他的蔺草制品本就做工普通,算不上上等精品,但胜在结实耐用,好歹也能用上一年半载。
只是短短半月,库房里原先囤积的货物,已然空了九成。
当初他足足花了五贯本钱进货,半个月时间便回本还赚回了五贯纯利,如今手中积攒的银钱,已有整整二十四贯七百文。
他先把当初父母和姐姐垫付的本钱全数归还,手里还余下六贯七百文。
紧接着又修书一封,托人送往那古野城下町,还给五郎助大人,结清了昔日欠下的四百文木棉衣物钱。
一番结清账目后,新三郎手中还剩六贯三百文。
他特意取出三百文,打算用来大批量收购草鞋。
整个尾张国,乡间村民几乎人人都会编织稻草鞋,货源充足。
他打算低价收进,再高价卖出,只求一双能净赚两文,便已然知足。
他的生意模式向来简单直白:
购入新鲜蔺草,由自己和家人亲手编织成各类草编货品,再对外售卖,赚的全是一分一毫的辛苦血汗钱。
没过多久,清洲城周边数个村落的乙名,便借着裱子船,将新三郎预定好的蔺草与草鞋尽数送了过来。
一名中年力夫负责搬运货物,一捆捆蔺草被他扛在肩上,费力搬进库房之中。
擦了把额头大汗,力夫开口道:“新三郎大人,今日货物都在这了,蔺草约莫一百束、一千把,另有八十双草鞋。不知大人何时方便结算货款?”
新三郎看向眼前的力夫,语气平淡:“不急,我先清点一遍数目,核对无误再结账。”
力夫见这般年纪轻轻的店主竟如此较真算数,当下收起了心底的轻慢,暗自嘀咕:年纪不大,倒是精明得很,半点都糊弄不得。
新三郎逐一点数完毕,缓缓摇头:“不对。草鞋少了三双,蔺草也缺了九把。”
力夫脸色微变,连忙赔笑:“实在抱歉,余下的都还在船上,小人这就去给您补齐。”
不多时,力夫将短缺的货物补齐送入库房。
新三郎看着他,语气带着几分沉敛:“我倒是没想到,你们做生意竟这般不讲诚信。本该按规矩扣些罚金惩戒一番。”
力夫顿时慌了神,急忙哀求:“大人饶过这一回吧,是小人贪心做事不周全,求您再给一次机会……”
新三郎打量他片刻,淡淡道:“此次便暂且饶过,不予责罚了。”
“我且与你算账,一束十把,一扎五文,蔺草算下来,一共是五贯,没错吧?”
力夫连忙应声:“还有八十双草鞋,合计八百文。大人只需给小人五贯八百文便可。”
新三郎起身走到银钱匣子旁,费力取出足额铜钱,交到力夫手中。
此时匣子里,便只剩下五百文可用零钱。
力夫找来一块麻布,将装着铜钱的匣子裹好,咬牙吃力地背在背上。
新三郎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暗自盘算:
还真是够沉的。一贯永乐通宝约莫有四公斤重,五贯八百文,足足有23.2公斤,背着赶路,确实受罪。
他依旧客气起身,送走满脸笑意的送货力夫。
回到屋内,新三郎心中又气又无奈。
世道便是如此,人人都想暗中占点小便宜。
每次各村送货过来,总要偷偷缺斤少两些许货品,已是常态。
可偏偏庄内川沿岸这几处村子,是周边为数不多盛产蔺草的地方,供货商就这么寥寥几家。
若是不从这里收购,只能用板车长途运输,没有水运便利支撑,路上耗费的人力物力,只会高出数倍。
这般局面,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。
眼下他既无马匹代步,也没有足够人手专门拉板车跑运输,根本没得选择。
只能任由这些供货商小小钻些空子,维持货源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