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,上海。
球队住在外滩附近的一家酒店。
楼下从早到晚都是人。
第一天上午踩场。
馆里的地板刚打过蜡。灯亮得晃眼。
他站在边线外看了很久。
这个馆。
他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。
下午是媒体时间。
中国记者围了他一圈。
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能来。
最想给谁看。
会不会上场。
他答得很短。
有人问,坐板凳难受吗?
“板凳不冷。”他说。
记者们愣了一下,笑了。
有人问,以后会不会进国家队。
他说,还没想那么远。
先把这边的事干好。
还有个记者问,最想念家乡的什么。
“馒头。”他说。
这一条没人笑。
他也没打算让它好笑。
他这边的面包,吃了一周。还是咽不惯。
记者散开以后。
一个外国记者又过来问了两个问题。
英语的。
他听懂了七八成。
回答的时候。
有几个词卡住了。
他干脆用手比划。
对方笑了,说没关系。
回房间的路上。
达蒙从后面跟上来。
再往前一天的晚上。
队里几个年轻人凑在酒店大堂。
问他上海有什么好玩的。
“我不是上海人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总来过吧。”
“第一次。”
达蒙把两只手举起来。冲天花板喊了一声。
大Z在旁边坐着。闻言笑了一下。
“那我们就都算游客。”
转过天早上。吉布森趴在窗边看楼下的车流。
说这儿的车,比他们那儿多一倍。
帕夫洛维奇说要买一双筷子带回去。
“你在这儿比在家里受欢迎。”达蒙说,“外面那帮人,认识你。”
“认识我。”他说,“不认识你。”
“胡说。”达蒙说,“他们认识我……的衣服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达蒙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外套。
那是他昨天在楼下小店买的。胸前印着一个大大的队标。
线和颜色都不太对。
“多少钱?”他问。
“五刀。”达蒙说,“假的,我故意的。”
“批发价。”大Z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闭嘴。”达蒙说。
第二天。
达蒙还穿着那件。
“你还穿。”
“还没起球。”达蒙说,“起球再扔。”
踩场那天。
他在场上投了二十几个球。
从底角到弧顶。
一圈一圈地投。
馆里没人看。
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擦栏杆。
比赛那天。
全场坐满。
他跟着队伍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。
听见的声音,和在美国不一样。
这么多人,说的是中国话,熟悉的感觉。
妈和弟弟坐在看台上。
汪德发是在热身的时候看见他们的。
两个人在一片人头里。
弟弟举着一块纸板。上面的字歪歪扭扭。
我哥是7号。
妈坐在旁边。
他抬手挥了一下。
弟弟蹦起来。纸板差点掉下去。
第一节,他没上。
第二节中段。
助教叫了他。
他站到场边的时候。
馆里的声音变了一下。
像是有人喊了一声。又被更多的声音盖过去。
第一次触球。
他手紧。
一个击地球传得偏低。
接球的人猫下腰,才捞起来。
第二次。
他从弧顶往里走。
对面换防。
他撞上了人堆。
球从手里丢了。
他往回跑的时候,听见自己在骂自己。
第三节。
他在防守端抢下一次球。
那个回合里。
对方运球往右走。
他没有跟人。先卡住那条线。
等人撞上来。
球就松了。
球滚出去。
他追。
抢在所有人前面。把球捞起来。
一个人冲。
前面空了。
放篮。
进。
那一下之后。馆里的声音从四面压下来。
有人喊他的名字。喊得不齐,一遍又一遍。
他跑回去的时候,眼睛往看台那边扫了一下。
没看清弟弟的脸。
只看见那块纸板在晃。
后来他在底角站着。
球从弧顶飞过来。跟训练里那个球一模一样。
他抬手。
投。
不进。
球又转到他手里。
这回他犹豫了一下。
没投。
运了一步。
球被切走。
那次暂停。
勒布朗从他身边过,拍了一下他的背。
“接着投。”勒布朗说,“传给你的球,你就投。”
两场球,都输了。
上海这一场,汪德发打了八分钟。
澳门那一场,他打了十二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