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会时,陈海正在研究室接父亲电话。 陈岩石已经听说自己的书面权限意见进入常委会,语气比前一晚更重。
“你真把那份材料上交归档了?”
“我只是按研究室正常流转程序归卷,并不是我主动递到常委会。”
“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传,是你和陆亦可联手针对亮平。你们是多年同窗,他刚接手工作,你就递出这么一份要命的东西。”
“我事前已经当面劝过他,让他主动撤回违规决定。”
“他查办的是李达康的爱人,顶着天大的压力办案。你不帮他分担阻力,反倒让人看笑话,说汉东老同学互相拆台。”
陈海走到窗边,压低声音:“爸,院里已经明确出具不予批准的意见。就算我视而不见,这份违规决定,也不会变成合法合规的办案操作。”
“你们完全可以内部沟通解决,没必要事事都留书面底稿。”
“行动已经落地执行,只做口头劝阻、不留书面记录,等同于毫无作为。”
陈岩石在电话那头喘了口气:“现在体制内事事留痕、步步签字,人和人之间仅剩的一点信任,都磨没了。”
“正是因为我太了解亮平,才清楚口头提醒根本拦不住他的决断。”
“你已经调离反贪局核心岗位,他眼下又面临停职风险。两个优秀的年轻干部彼此消耗,对汉东政法工作有什么益处?”
“我从未要求组织停他的职,常委会最终如何处置,我无权干预。”
“高书记也在参会,你给他打个电话,说明亮平行事无私,只是办案心切。”
“我不能打探会议内情,更不会托关系找领导为人情篡改事实。”
陈岩石沉默了几秒,直接挂断。 陈海握着手机,没有追过去。他知道父亲不是偏爱侯亮平胜过自己,而是老人一辈子把“敢查大干部”看得太重。只要侯亮平站在这个位置上,许多程序在父亲眼里都会变成办案者受束缚的证据。 可他也有自己的选择。老同学的前途重要,被一张无权签发的文书带走的人同样真实。他没有能力决定常委会结果,只能保证自己知道的那一页没有消失。
十五分钟后,会议恢复。 办公厅把责任分成三段:专项由省委支持安排,决定书上留着侯亮平的签字,省检察院则要说明为什么没拦住。
田国富看完,在“个人决定”下面划了一道:“把措辞改成办案决策。不要写得生硬,像是组织把干部推出去担责。”
季昌明说:“表述可以优化,但责任人不能模糊。必须写明,这是侯亮平以代理主持负责人名义作出的决策。”
李达康同意这个表述。
沙瑞金见“个人决定”四个字已经压不回去,便把话转向处理尺度:“事实已经查清,不必一棍子打死。亮平初衷是推进办案,没有任何个人私利,且到期依规释放了当事人。”
田国富顺势接上:“该批评的严肃批评,该整改的彻底整改。如果现在直接撤掉他的代理职务,传递出的信号就变了——查办常委家属,只要一步出错,就会彻底丢官。”
季昌明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没有再开口。该认的他认了,接下来这个位置保不保,轮不到省检察院替沙瑞金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