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县城没有什么很大的娱乐活动。没有大型商场，没有年轻人爱逛的那种网红打卡地。
但八卦传起来的速度，比微博热搜还快。
杨林从魔都回来的消息，在几天之内就传遍了大半个县城。
一开始只是几个亲戚之间的闲聊——“听说杨林回来了”“他不是在魔都上班吗”“跟那个女明星分手了”。
到第五天的时候，已经演变成了更完整的版本——“杨林在魔都那边待不下去了，被那个女明星甩了”
“听说那女明星现在上了综艺拍了大导演的戏，看不上他了”
“杨林在饭局上都哭了，说那女的根本不在乎他”。
消息的传播路径是一条看不见的网，像水珠落在蛛网上一样，顺着每条细丝平稳地滑向远处。
有人转述的时候还会加上“我邻居的表姐的同事亲眼看到的”“那天杨林喝多了，是他发小扶着出来的，眼睛红红的”，那些细节被一层层叠加上去，越传越厚，也越来越像一个已经定论的故事。
“你说那李欣蕊，现在拍了两部戏上了个综艺，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？”
“人家杨家在我们县里是什么条件？二十多套房，她爸妈做生意的，就这一个儿子，以后家产全是他的。她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不要，非要在魔都漂着，图什么呀？”
“图当明星呗。以前没出名的时候咋不说分手？现在有点名气了就把人家甩了。”
“我看她就是飘了。”
这些话在各种场合流传着——棋牌室里、菜摊旁边、谁家办酒席的饭桌上、甚至学校接孩子放学的校门口。
没有人真的去找李欣蕊求证过，也不需要求证，反正故事的版本已经足够完整了。
“就是不想回咱们这小地方了呗，觉得自己是大城市的人了。”
“那她家那个超市，以后谁管？李虎两口子吧，她爸妈也不容易。”
“她妈天天在超市里站着，还觉得自己闺女多有出息呢。”
唐美玲是在第三天听到这些话的。
那天下午超市里没什么人，两个中年女人站在收银台旁边买东西，一边挑零食一边聊天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够唐美玲听到：“你听说了没？杨家那个儿子，跟李欣蕊分手了。”
唐美玲正在整理货架上的方便面，她的手在那一排纸箱边沿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把那袋方便面的包装袋摆正了。
“听说了，县城都传遍了，说是那李欣蕊嫌弃杨林家条件不好，不想回老家。”
“条件不好？杨家那条件还叫不好？二十多套房，爸妈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，她家就开个小超市，还嫌人家条件不好，自己什么条件心里没数吗？”
“人家现在红了嘛，哪还看得上咱们这小地方的人。”
唐美玲转过头来，手里还攥着那袋方便面：“你说谁看不上谁？”
那两个女人一愣，其中一个认出她来了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：“阿姨，我们也没说啥，就是随便聊聊。”
“你们随便聊聊，聊到我闺女头上来了？”唐美玲把那袋方便面放到货架上，“我闺女是跟杨林分手了，但那是两个人性格不合适，没有什么看不看得上。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瞎说，合适吗？”
“阿姨你别激动，我们就是听别人说的……”
“听谁说的？你把那人名字告诉我，我去问问他，听谁说的！”唐美玲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度，她站在收银台旁边，围裙上还沾着刚才搬货时蹭到的灰尘，但她的腰板挺得笔直。
那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，其中一个把挑好的零食放回货架上说“算了算了”，拉着另一个出了超市。
玻璃门合上的时候唐美玲还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着，手指在收银台的台面上慢慢攥紧了又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