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来得猝不及防。
前几天还穿着短袖出门,一转眼风就变了方向,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。
李欣蕊换上了一件薄毛衣,还是觉得冷,又把外套裹紧了一些,靠在宿舍的窗台上看着外面被风吹得翻来覆去的行道树,心想今年秋天怎么来得这么快。
剧组那边的景已经搭得差不多了,再过一周就要正式进组。
《江湖》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最后阶段,她这周不用再每天去编剧组报到了,只需要在家把阿珍的戏份再从头到尾顺一遍。
王成海给她放了几天假,说“进组前好好歇着”,她也就没给自己安排别的事。
杨林知道她快进组之后,在微信里发了一连串的消息:“那你下周是不是就忙了?”
“进组之后还能出来吃饭吗?”
“你那个剧组在魔都吧?”
“不会一进组就消失好几个月吧?”
李欣蕊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问句,回了一句:“在魔都拍,但可能比较忙。”
那边秒回:“那今天出来吃饭吧,趁你还没忙起来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想了想自己的日程,今天确实没什么事,就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她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,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停了一下。
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,里面搭了件白色打底,深色长裤,头发散着披在肩上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人,觉得自己好像跟几个月前不一样了——不是衣服的问题,是整个人看起来更松弛了。
她没有在等什么人的评价,也没有在担心自己今天看起来够不够好,她就是出门去见一个让她觉得相处起来不累的人。
杨林带她去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西餐厅,店面不大,但院子里有棵很大的银杏树,叶子还没完全黄透,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浅金。
他们在院子里靠树的位置坐下,旁边有一桌带着小孩的父母正在耐心劝孩子把盘子里的蔬菜吃掉,小孩不为所动,父母也不急,就那么围着那碟菜坐了好一会儿。
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桌面上,被风吹散了又聚拢,像一幅在不断变化的光影拼图。
“你下周进组之后,是不是天天都要在那边拍戏?”杨林夹起一块牛排,“那我去看你的话方便吗?”
“应该可以吧,只要不耽误拍摄就行。”
“那我到时候去探班,给你带好吃的。”他说得理直气壮,像是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行程,“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?我提前去踩点。”
李欣蕊想了一下:“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,你带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“那你这话我可记住了,到时候我带一堆东西去,你不能挑。”
“我不挑。”
“那万一我带了你讨厌吃的呢?”
“我没什么讨厌吃的。”
杨林看着她,笑了:“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养活?”
“就是不怎么挑,能吃就行。”
“那跟我处对象还挺省钱的,不用老带你吃贵的。”
李欣蕊被“处对象”这个词逗了一下,低头夹了一块配菜,没有接话。
他说话总是这样直来直去的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从不绕弯子,更不会让你去猜他话里藏着的意思。他把想法用这种近乎坦诚的方式放在你面前,像一条走直路的河。
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去了附近的公园。
秋天的公园比夏天安静,树叶开始变色,红色的枫叶夹在渐黄的银杏叶片之间,草坪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,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杨林走在前面,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,像是在等她,又像是在也感受这个下午的阳光落在肩上的重量。
两个人沿着湖边的步道走了一圈,又绕着草坪走了一圈,最后在湖边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。
“其实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出来见我。”杨林靠在椅背上,“我以为像你这种上过电视的人,应该不太好约。”
“我也是普通人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你要是普通人,那我也太普通了。”他偏过头来看她,“你在节目里跟那个张霖辉吵架的时候,特别自然,就是那种不用想就知道对方会接什么话的感觉。我当时看了就觉得,这个人应该很好相处。”
“那你看人还挺准的。”
“那当然,我别的不行,看人还行。”他说完又笑了,“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?”
李欣蕊想了想:“话多,但是不烦人。”
“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。”他靠着椅背,把手枕在脑后,看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,“之前有个朋友说我话太多,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耳朵都不得清静。你跟我待了一下午也没嫌我烦,说明你这个人脾气确实好。”
“我不是脾气好,就是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了?你以前也经常跟话多的人待在一起?”
李欣蕊沉默了一小会儿:“嗯,我发小话也很多。从小听到大,听习惯了。”
“张霖辉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比我话多还是比我话少?”
“差不多。”李欣蕊想了想,“你比他稍微有分寸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