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戏是阿莲和曼莉在夜总会后巷的对话。
剧本上写的是阿莲收工之后从后门出来,曼莉靠在墙上抽烟,叫住她。
阿莲站住了,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,曼莉说“你天天去跟他学演戏,到底图什么”,阿莲沉默了一会儿,说“因为站在台上的时候我可以不做我自己”。
曼莉看着她很久,然后把烟掐了,说“那你加油吧”,然后转身走进后门。
这场戏的情绪全在两个人的停顿里,慢的、收着的,靠眼神和呼吸撑着,一句多余的台词都没有。
灯光师提前调了好几版光,老周在监视器旁边蹲着看完布景之后说了一句“这场戏难,她俩得接住”。
李欣蕊提前半小时到了片场,把那件阿莲穿的深色外套套在身上,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安静地坐着,没有跟旁边的人说话,只是把剧本翻开放在膝盖上,默念那两句台词,又在心里重新走了一遍这场戏的走位,把之前写在笔记本上的那个细节再确认了一下——阿莲说完“因为站在台上的时候我可以不做我自己”之后,她会微微偏一下头,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她不想让曼莉看到自己眼睛里的不确定。
她把这个动作在心里走了两遍,确认了之后,合上剧本站起来,走到指定位置。
楚云站在她对面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道具烟,靠着墙,表情松弛,但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某个点,没有看阿莲。
场记板合上之后,李欣蕊从后门走出来,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看到曼莉靠在墙上的时候,脚步慢了一下,但没有停,直到曼莉叫住她。
“阿莲。”楚云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那种在夜总会待久了之后特有的懒散。
李欣蕊站住了,偏过头看她。
“你天天去跟他学演戏,到底图什么?”
沉默。那几秒的安静里,她的视线落在曼莉手中的烟上,然后抬起来,看着曼莉的脸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又合上了,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因为站在台上的时候,我可以不做我自己。”
她说完之后没有移开视线,就那么看着曼莉,但她微微偏了一下头,那个偏的角度很小,像是不想被看到某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表情。
楚云看着她,手里那支道具烟被她慢慢放下来,她没有立刻接话,安静了大概三四秒,然后她把烟掐了,声音放轻了:“那你加油吧。”
她转身走进后门,那道门的吱呀声在安静的片场里响了一下,然后合上了。
李欣蕊站在原地,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才攥过外套下摆的手指,慢慢松开了。
监视器后面安静了一会儿。
钟信诚坐在那里,耳机还戴在耳朵上,回放已经走完了。
他看着监视器屏幕,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动。
他看完那场戏之后又倒回去看了一遍,目光盯着楚云放下道具烟的那只手盯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