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，喻栀是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。
她躺在床上，眯着眼看那道金黄色的光从窗帘边上挤进来，在墙壁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雪停了，太阳出来了，院子里的积雪被阳光照得白晃晃的，从窗户望出去亮得刺眼。
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，把被子掀开下了床，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，霍知野已经坐在餐厅里了。
他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摊开的文件，眉头微微蹙着，像是一边吃早饭一边在看什么东西。
他听见她下楼的动静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，把文件合上了。
“过来吃早餐。”
他伸手把对面那把椅子拉开。
喻栀走过去坐下来，低头吃早餐，没怎么说话，吃到一半的时候，霍知野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听了没几句，脸色就沉下去了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长一段，他的眉心越拧越紧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，声音压得很低地回了几句。
喻栀低着头扒粥，没敢看他。
她听不太清楚电话里在说什么，只听到几个词——“基金会”“出了问题”“必须您本人去一趟”。
霍知野挂了电话，坐在那里没有动，沉默了好几秒，然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偏过头看着她。
那个目光让她手里的勺子停了一拍。
她看得出来他不高兴。
他很少在早上就这副脸色，眉心那道竖纹很深，下颌绷得紧紧的。
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，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。
她以为他要发火，整个人本能地绷紧了，可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，两条手臂圈着她的后背，把她整个人按在胸口。
那个拥抱很长。
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，停了好一会儿没动，他的手在她后背上慢慢拍了两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她缩着肩膀站在他怀里，没有挣，也没有回抱，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可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力道比平时紧了一些。
然后他松开了她，低头看着她，抬手把她额前被他蹭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去，拇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。
“基金会那边出了点事，我得亲自去一趟。”
他的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点不耐烦，可更多的那种情绪，像是在跟她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，又不能完全放心。
“你待在这里，别乱跑，等我回来，听见没有？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，等她点了一下头，才收回手，转身往楼上走。
大衣被女佣递上来，他披上，下楼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让她后脊绷了一下。
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车在外面等着，引擎声发动起来，渐渐地远了，最后被外面的风吹散了。
喻栀站在客厅里，听着那个声音消失在路的尽头，才慢慢松了一口气。
她转过身来，往后面厨房的方向走。
小莓奶奶果然在厨房里，正跟几个佣人一起忙着切菜备料，小莓蹲在灶台旁边，手里攥着一小块面团，自己捏着玩。
小莓奶奶看见喻栀来了，笑着朝小莓那边偏了偏头，说喻小姐来找你玩了，去吧。
小莓一下子从板凳上蹦起来，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跑过来拽住了喻栀的手指。
两个人回到客厅，在落地窗前面那块地毯上坐下来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了一道长长的光带，暖融融的，小莓靠在她怀里，两个人一起翻着那本画册。
小莓一边翻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，指着上面一只圆滚滚的小动物说“这个好胖”，又翻一页指着一片花田说“这个好看”。
喻栀嗯嗯地应着，手指在画册页面上慢慢翻着，可翻了两页，她忽然停了下来。
她说不上来为什么，总觉得心里不踏实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动着，她看不见，可她能感觉到。
她抬起头来看了落地窗外面一眼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，雪地在太阳底下白得发亮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