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国女演员马蒂娜·格德克走上舞台时，会场里响起一阵带着欣赏意味的低声赞叹。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裙，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，衬得她整个人既干练又优雅。她的金发盘在脑后，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，五官不算惊艳，却有一种冷峻而耐看的气质。她站在话筒前，微微抬眼扫过台下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就这一眼，前排的男演员们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。
林辰特意看了一眼倪大红。这老兄自从到了柏林，一直端着老戏骨的架子，逢人便劝大家放宽心，说什么“奖不奖的，拍好戏最重要”。可此刻，林辰清清楚楚地看见，他那双藏在裤腿下的腿，正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马蒂娜·格德克没有制造太多悬念。她拆开信封，看了一眼，便用清晰的声音念道：“最佳男演员银熊奖，获得者是——山姆·洛克威尔，《危险思想的自白》，饰演查克·巴里斯。”
话音落下，倪大红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，肉眼可见地弯了下去。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像是憋了整整一晚的气终于放了出来，肩膀也跟着垮了半分。旁边的张嘉译低声笑了一下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。倪大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可脸上的紧绷却明显松了。
掌声中，山姆·洛克威尔从观众席里站了起来。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，整个人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帅气。他的头发有些乱，眼睛亮得过分，笑起来时眼角堆起细纹，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幽默感。他走上台，步子轻快，像是来赴一场朋友的聚会。
马蒂娜·格德克把奖杯递给他，两人握手，彼此微笑。山姆·洛克威尔接过奖杯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然后凑近话筒。
“谢谢评审团，谢谢乔治·克鲁尼，也谢谢查克·巴里斯——如果真有这个人。”他开口便引得台下笑成一片，“演一个可能不存在的人，比演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难多了。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，举起奖杯晃了晃：“这个奖很重，我会好好收着。今晚之后，我大概可以少接几个广告了。”
全场大笑，掌声夹杂着笑声涌上来。林辰也跟着笑了。山姆·洛克威尔就是这样，永远能把严肃的场合变得轻松，却又让人没法轻视他的表演。
掌声渐渐平息，美国演员杰弗里·吉尔摩走上舞台，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信封。他并没有急着拆开，而是先把信封在手里转了两圈，又对着灯光照了照，像是在检查里面有没有藏什么秘密。台下先是一愣，随即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。杰弗里·吉尔摩耸了耸肩，做出一副“我只是个送信的”表情，把话筒往旁边挪了挪，开始一本正经地“审问”信封。
“你确定里面写的是正确答案吗？”他对着信封低声问，还侧了侧耳朵，像是在听回答。全场哄堂大笑，连前排最矜持的评委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。
玩笑归玩笑，镜头却没有停下。大屏幕缓缓扫过观众席，依次给到几位热门女演员。梅丽尔·斯特里普坐在靠边的位置，姿态依旧从容，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，像一位早就准备好接受任何结果的长者；妮可·基德曼微微侧头，和身边的朱丽安·摩尔低声说了句什么，两人相视一笑，优雅得像是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；朱丽安·摩尔则轻轻抬眼看向镜头，眼神平静，却难掩一丝期待。
镜头继续移动，最终停在了周筠身上。
今天的她穿着那件淡香槟色长裙，双手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灯光落在她脸上，能看见她额角细细的汗，也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。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，可嘴角刚抬起来，又很快落了下去。她的呼吸变得很浅，胸口起伏得有些急促，目光死死盯着舞台，却又像什么都不敢看。
马俪文察觉到了她的僵硬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那只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马俪文用力捏了捏，想给她一点力量，可林辰坐在后排，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马俪文自己的指尖也在发颤，掌心全是汗。她表面上还维持着导演的镇定，可眼神里的紧张，比周筠更藏不住。
杰弗里·吉尔摩见氛围已经烘托到位，终于不再逗弄信封。他拆开它，低头看了一眼，脸上的玩笑神色淡了几分。
“第5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银熊奖最佳女演员，获得者是——”
他特意停顿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