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狂左手一记龙刃杀拳砸碎死士合金刃的同时,左臂已经探出去扣住了姜小六的后领。
五指收拢,布料在掌心里揉成一团,借着方才那一拳的余劲往自己身侧一拽。
姜小六整个人被从碎裂的方桌堆里拖回来半步,后背撞上陈狂的肩头。
两个人脊背相贴,在茶馆中央站定了。
陈狂能听见姜小六的喘息。
那种喘息压得极低,咬着牙在控着气,可每一口气的间隔太短、太急,喉咙深处有细碎的杂音。
他肩头方才被死士左拳砸中的位置,衣料底下的皮肉已经肿了一圈。
骨头缝里偶尔传来一声轻轻的咯吱响,是骨裂后断茬相互摩擦的声音。
可他的站姿没有塌。
脊背抵着陈狂的脊背,脊梁骨挺得笔直,双肩松沉,膝盖微弯,重心在左腿上。
右手掌面朝外,指尖在微微发颤,却没有收回去。
这人的身手,远不止一个跑腿接应该有的水准。
寒阴打手越聚越多。
茶馆正门被撞开的缺口处涌进来第二批,比第一批人数多出一倍不止。
黑衣人从门洞里挤进来,短刀朝前,身法带着寒阴系特有的阴柔刁钻。
脚步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侧方老楼后窗被撞开,又跳进来几个,贴着墙根往柜台方向切。
巷口方向还有更多的脚步声在往茶馆压,密集得炸开了。
其中两具修罗制式的改造死士格外扎眼。
它们比方才那具更大一圈,通体冷黑涂装。
合金骨架的接缝处多了一层薄钢护板,胸口核心的蓝光脉动频率比方才那具更低、更沉,跳得又慢又重。
护板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,是专门为了在狭窄空间里防拆卸而加装的。
带队者站在茶馆门槛外侧,半边身形隐在门框的阴影里。
他戴着一张寒阴面具,面具是薄铁铸的,表面蚀刻着阴纹,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下半截下颌。
露出来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,气息阴冷而沉。
站在门槛外半步的位置,周身的气机压得屋里的煤油灯火苗矮了半寸。
带队者面具底下传出话来,沙哑,刮得人耳膜发疼。
“逆犯陈狂,叛徒姜小六,今夜一并埋在这条巷子里。”
姜小六闻言怒极反笑。
他侧过脸,从陈狂肩头侧方望向门槛外那个面具人,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。
裂开的唇角伤口被扯动,血珠从裂口渗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姜小六一边死战一边冲身后那灰衫中年人吼,嘴角的血沫随着吼声溅出来。
“人我护到了!信不信由你!反正我这条命当年是守印人捡回来的,今天还给统帅,也值了!”
守印人,三个字入耳。
陈狂心头飞转。
眼睛戳记、被封名的第七人、二十年前冰封档案、匿名信封上的竖瞳钢印。
请帖封皮上的竖瞳暗纹、灰衫中年人指尖按着的那枚竖瞳木牌。
这些碎片在脑子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,串成一个他此前从未认真想过的方向。
守印人。
守的是什么印?龙刃令?七姓令?
还是那枚竖瞳戳记背后代表的某种更古老的东西?
他不动声色,出手却愈发沉稳。
他右臂使不上力,便以左臂杀拳、身法与战场经验御敌。
寒阴打手从侧方扑上来时,他的左脚往侧方斜插半步,掌缘从腰侧翻起来,劈在第一个打手的腕关节外侧。
力道精准地打在关节缝隙上,那人手腕一麻,短刀脱手。
紧跟着第二具修罗死士的合金臂从正面砸来,陈狂侧身让开拳锋正面。
五指扣住死士肘关节内侧的液压管接头,指尖用力一拧。
管接头从密封圈里滑脱,暗金色的油液从接口喷出来。
那具死士的右臂垂落半寸,动作迟滞了半拍。
他把身侧每一处破绽都替姜小六补上。
姜小六的左肩在方才被死士砸中后动作慢了半拍,陈狂从他左侧补位,挡住从那个方向扑上来的寒阴打手。
姜小六的右膝旧伤在剧烈的闪转中反复牵扯,陈狂从他右侧横切过去,截住从侧窗翻进来的第二批打手。
两个人背靠背在茶馆中央死战,一个右臂使不上力,一个左肩骨裂。
拼起来却刚好凑成一副完整的攻防。
姜小六的短打凌厉刁钻,陈狂的杀拳刚猛沉稳,一快一慢、一巧一拙。
在狭小的茶馆空间里卡住了寒阴打手所有的进攻路线。
寒阴带队者见久攻不下,阴恻恻一挥手。
暗处竟又抬起了重火力。
从巷口方向压过来一挺轻机枪,架在茶馆正门缺口外的矮墙上。
枪口对着茶馆正门方向,弹链从枪身侧面垂下来,在夜色里泛着暗黄的铜光。
机枪手蹲在矮墙后面,肩膀抵住枪托,准星套住了茶馆正门。
第二挺从侧方老楼二楼窗户里探出来,枪管架在窗台上,角度更低,直接对准了茶馆内部的柜台方向。
两挺重火力在老巷里架起来,枪口一旦开火,整片居民区都会被殃及。
子弹会穿透茶馆的旧木墙,打在对面的居民楼上,弹头会在巷子里来回跳飞。
陈狂眸光骤冷。
龙刃的底线被踩了,他不能不再留手。
他的左脚蹬地,身体从茶馆中央射出去,左臂在前,身形贴着地面掠过低矮的方桌残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