U盘插进终端接口。
红鸢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三个小时。
临时指挥部的荧光屏从凌晨四点亮到天亮，又从天亮亮到正午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不停地敲键盘。
每解开一层加密，就吸一口气。
吸到第七次的时候，她推开键盘。
“统帅。”
陈狂从战术沙盘前转过身。
红鸢的眼眶泛红。
她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列表，嘴唇动了几下，才把话说完整。
“这份资料，十年。
四大家族每一笔黑账、每一个行贿官员的名字、每一处地下产业的坐标、每一条暗线的联络方式。”
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。
屏幕上的文件列表不断下翻，翻不到底。
“他一个人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。
躲在茶馆后院里，用手写、用铅笔、用旧相机，攒了十年。”
屏幕停在一个文件夹上。
文件夹名字：宏业小区强拆。
点开。
十三份住户证词扫描件。
每份都有手印。
手印旁边是鬼手七用铅笔标注的日期和姓名。
老太太那份在最上面。
X光片旁边贴着一张便签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张桂兰，七十三岁。
断指两根，破伤风。
四日后死，遗言：看着吧。
红鸢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悬停。
她不敢再往下翻。
陈狂站在她身后。
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照亮了下颌角那道旧伤疤。
“继续翻。”
红鸢点开第二个文件夹。
官员贿赂明细。
一百四十三页PDF扫描件。
每一页都是周明远亲笔签名的银行转账回单。
收款账户、转账金额、汇款时间、汇款用途。
用途那一栏写得冠冕堂皇——“项目咨询费”“劳务派遣费”“办公设备采购”。
金额最小的二十万。
最大的八百万。
收款的账户有周明远本人的，有他妻子名下的，有他儿子在海外开设的离岸公司。
“他翻过周明远的废纸篓。”
红鸢的声音压在嗓子里。
“这些回单是碎纸机碎过的，他一片一片拼回来，用透明胶带粘好，再用扫描仪扫成电子版。”
第三个文件夹。
地下产业分布图。
花城六区，每区一张手绘地图。
标注着四大家族控制的黑工厂、地下钱庄、走私仓库、非法赌场。
每处标注旁边都写了详细备注。
安保人数。
换岗时间。
监控盲区。
负责人姓名。
第四个文件夹。
暗线名单。
七十二个名字。
每个名字后面跟着联系方式、所属势力、性格弱点、可争取的筹码。
有些名字已经划掉。
划掉的名字旁边用红笔标注着“已故”或“已叛”。
陈狂看着屏幕上的名字。
“划掉的那些。怎么死的。”
红鸢点开备注栏。
“李国栋。林家外围眼线。五年前试图向警方举报林家走私。
举报信寄出的第二天，坠楼身亡。警方定性为自杀。”
“王德发。黄家伙计。三年前想退出黄家控制的药材生意。
当天晚上回家途中遭遇抢劫，被刺七刀。凶手至今未抓获。”
“张永贵。周家门客。
两年前酒后说了句‘周家迟早要完’。一周后在郊区河道被发现。尸体泡了三天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鬼手七在每个名字后面都写了同一句话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‘是我没用。没护住你。’”
陈狂把U盘拔下来。
金属外壳烫手。
是终端接口传过来的温度。
“请他来据点。”
鬼手七拄着手杖走进龙刃据点大门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。
灰布衫熨得笔挺，袖口的磨损处用同色布料补过。
头发梳得整齐。
胡子刮得干净。
手杖的龙头擦得发亮，两颗玛瑙眼睛在日光灯下泛着深红色光。
他站得笔直。
像一棵老松树。
树皮干裂，树干被虫蛀过，但根还死死扎在土里。
堂屋里坐满了龙刃的人。
青龙靠在门框上，双臂交叉在胸前。
断骨刚接好，手指尖还发青。
白虎坐在弹药箱上磨刀，磨刀石一下一下擦过刀锋，发出均匀的沙沙声。
朱雀蹲在二楼栏杆上，手里转着一枚弹壳。
红鸢站在战术屏旁边，手指还搭在键盘上面。
鬼手七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。
他开口了。
“六十多年。见过的枭雄，数不清。”
他拄着手杖往前走了一步。
龙头磕在水泥地面上，声音干脆。
“有人想一统地下，靠拳头。
有人想霸占商道，靠银子。
有人想只手遮天，靠官印。
每一个来茶馆拉拢我的时候，都说过同一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