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长生一边走，一边在心中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说的话。
符文的事如实说，画符的事主动提。 不能紧张，也不能太放松。 他是散修，不是来求施舍的。 必须要各取所需，不卑不亢。 杜横刀和萧雨都没有说话。 杜横刀面色平静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 他这个人，不管是去吃饭还是去见将军，表情都一样——没什么表情。 萧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又松开。 她不是紧张，是在想将军会问什么。 她来天戍城二十多年了，见过不少大人物，但将军是头一回。 说不紧张是假的，但也没到腿软的地步。 长廊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，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，“议事堂”三个字苍劲有力，笔锋像刀刻的。 门开着，里面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，看不真切。 周震在门前停下，转身看了三人一眼。 “进去后，将军问什么答什么。不要多嘴。” “是。”三人应声。 周震跨过门槛，秦长生紧随其后，杜横刀和萧雨跟上。 议事堂不大，比秦长生想象的要简朴。 地面是青砖，磨得发亮，缝隙里填着白色的石灰，干干净净。 正中一张长案，案上铺着一张地图，角落压着一方铜镇纸，镇纸是麒麟形状，铜色发暗，摸了很多年的样子。案后坐着一个人。 韩镇山，天戍城将军，真仙修为。 他没有穿战甲，一身暗色常服，料子普通，没有花纹，只在袖口滚了一圈暗纹。 头发束起，用一根玉簪固定，簪头是素的，没有雕刻。 面容刚毅，下颌线条硬朗，眉宇间有一道旧伤疤，从左眉尾一直延伸到太阳穴，颜色发白，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。 那伤疤不狰狞，反而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故事。 他的目光沉静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 但落在人身上时，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——不是冷，是让人立刻清醒过来的那种压迫感。 秦长生被他看了一眼，后背微微绷紧，但没有移开目光。 三人抱拳行礼。 散修见将军，不是下属见上级，不必跪拜，抱拳即可。 周震走到案侧，抱拳道：“将军，人带到了。” 韩镇山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三人。 “谁是秦长生？” 秦长生上前一步，抱拳：“回将军，在下便是秦长生。” 韩镇山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又看向杜横刀和萧雨。 “杜横刀、萧雨？” “在。”两人齐声应道。 韩镇山没有寒暄，没有客套，直接开口。 “此次一行，在墟穴下面，你们看到了什么？有何线索？” 杜横刀先开口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像平日里说话一样，不紧不慢。 “洞壁上有符文，覆盖整个洞穴。” “符文在运转，能量往中心汇聚。中心有一个凹坑，里面是黑色的液体。” “随后会不断的有墟兽从那凹坑里爬出来，最后成形，然后似乎在某种指引下会都朝着一个更深处走去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回忆还有什么遗漏。 萧雨见他停下，接了话。 “阵法不是天然形成的，是人为刻的。洞壁上的纹路很整齐，深度均匀，不是自然风化能形成的。” “我们在底部还看到了被锁链绑着的巨大墟兽，气息极强。正是被周副将军所斩杀的那只。” 她说完，看了韩镇山一眼，见他没有要问的意思，便收住了。 韩镇山听罢，目光落在秦长生身上。 “你呢？可有何补充与发现？” 秦长生没有急着说。 他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纸，铺在长案上。 “在下略通符道，所以便尝试着将所见的符文都记了下来。这些便是在修养的时间所画，但只有其形，并无其法。” 韩镇山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符纸——上面画着几段符文，不是完整的。 他没有立刻表态，沉默了片刻。 “画。” 秦长生从怀中取出符笔和符墨。 符笔是竹节的，笔锋是灵鼠毫，不算好，但能用。符墨是清心阁买的，品质上乘，墨色黑中泛紫。 他将符纸铺平，提笔蘸墨。 笔尖落纸，没有犹豫。 杜横刀和萧雨退到一旁，靠在墙上，不打扰。 周震站在案侧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目光落在秦长生的笔尖上。 韩镇山靠在椅背上，目光从秦长生脸上移到他笔下，又移回他脸上。 堂内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 秦长生画了三张。 第一张，阵法的整体布局。 符文的排列方式、能量流动的方向、中心凹槽的位置，一一标注清楚。 他画的时候手下不停，但节奏不紧不慢，该快的时候快，该慢的时候慢。 画到关键节点，他会停一下笔尖，在纸上点了点，像是在确认位置，然后继续。 第二张，核心凹槽的符文细节。 这是最复杂的部分，符文最密集，结构最繁复。 秦长生画到一半时停了一下，闭上眼睛似乎回忆了几息。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，像是在脑中把那段符文重新走了一遍，然后睁开眼，继续下笔。 这一段他画得更慢，每一笔都落得很稳，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事。 第三张，乃是锁链上的符文。 那些符文和洞壁上的不同，线条更粗，灵力波动更强，像是专门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。 秦长生画这张的时候更快一些，因为锁链上的符文虽然密集，但重复性高，掌握了规律就不难。 画完之后，他放下笔，退后一步。 这些都是他依靠重瞳所临摹下来的，但是在没有其符法的加持下，也不过是空有其表的符文罢了。 韩镇山拿起第一张符纸，举到眼前，仔细端详。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，目光从符纸的左上角移到右下角，又移回去。 看了片刻，他放下第一张，拿起第二张，再看。 第二张耗时更久，他的目光在最密集的那段符文上停了很久，像是在辨认什么。然后第三张。 “你看看。”他将符纸递给周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