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金雨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洒落,海皇广场上空那层灿烂的云霞,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幻梦。
在那足以让圣人都为之迷醉的灵气潮汐中,众多修士如痴如醉,仿佛整座海皇城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之中。 然而,在祭坛最上方那处被阵法巧妙隔绝出的贵宾客席内,却维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宁静与安详。 这里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。 “公子,这是钱阁主特意命人送来的‘海魂灵髓’,说是对神魂滋养极有好处。春雨已经用离火将其中的寒性祛除了,您尝尝。” 春雨低眉顺眼地半跪在秦长生身侧,葱白指尖捏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碗。 碗中盛着半凝固状的乳白色液体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那是深海万米之下才产出的奇珍。 秦长生斜靠在软榻上,微微张口,任由春雨将那口灵髓送入嘴中。 清凉的触感在舌尖炸开,化作精纯的神魂力量流向识海,倒确实是难得的佳品。 一旁,夏蝉正轻摇着手中特制的流光羽扇,为自家公子扇去那一丝丝因为炼化大妖而产生的躁动火气。 秋月与冬雪两个丫头则忙着将那些飘入客席的、最为纯净的灵韵雨露收集起来。 她们手里拿着一只只巴掌大的羊脂玉瓶,瓶口散发着微弱的吸力,将那些如金砂般的雨滴一一纳入其中。 “这些灵雨若是带回秦家,给那些灵草浇灌,效果定是极好的。”秋月小声嘀咕着,手里的动作却是不停,脸上满是勤快劲儿。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,紫云也融入到了这个大家庭。 此时的她正跟古灵儿闹在一起。 两女坐在客席的一角,中间摆着一盘如红玛瑙般的“赤炼果”。 这种果子口感极脆,灵气充沛,本是钱通神送来给秦长生消食的,如今却成了两女博弈的“筹码”。 “这颗最大的归我了!”古灵儿娇笑一声,眼疾手快地抢过一颗果实,得意地对着紫云扬了扬。 “哎呀,灵儿妹妹你耍赖,刚才那局棋明明是我赢了!”紫云不依不饶,紫色旗袍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曼妙的曲线。 她作势欲抢,两女嬉笑打闹声在这一片肃杀的祭坛顶端显得格外突兀,却也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活气。 秦长生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抹温柔。 即便外界杀机如织,只要他在,这方寸之间便永远是人间乐土。 “长生。” 一道清冷如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 瑶曦端坐在秦长生身侧,她面前并未摆放任何吃食,唯有一卷古朴的道经。 她指尖轻抚过经书的残页,目光却始终盯着窗外那些疯狂的修士。 “这灵雨,不对劲。”瑶曦微微蹙眉,那双如琉璃般剔透的眸子中闪烁着一抹忧色,“这其中蕴含的灵气确实精纯,但我刚才以秘法感应,发现这些灵韵中掺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死气。” “那死气虽然被十级大妖的磅礴生机死死掩盖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已经开始在那些修士的神魂中结成了一层灰蒙蒙的‘茧’。” 瑶曦顿了顿,语气愈发凝重:“若是此时有人催动某种秘术,这满城修士……顷刻间便会化作毫无意识的血肉电池。这种手段,太狠毒了。” 秦长生拍了拍一直枕在自己腿上的古仙儿的背,示意她先坐好。 他转过头,看着瑶曦那张完美无瑕却带着忧虑的脸,轻笑道:“商人做事,向来不看手段,只看盈亏。” “他要做什么事我管不到。” 他转而看向高台边缘那个忙碌的肥胖身影,眼神冷冽如刀:“不过,若是他敢对我们下手,那就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了。” “长生,城门锁了。”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妙衣突然开口。 她此时正斜靠在客席的立柱旁,那杆赤凰枪斜横在膝盖上。 她那英气逼人的目光并未看向天空的蛟龙,而是死死盯着海皇城那高耸入云的城墙。 “就在刚才,钱通神开启了城防大阵的最后一道禁制。此时的海皇城,已经是只许进,不许出。”秦妙衣指尖划过长枪那如火般的纹路,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横推一切的霸气,“他调动了整整三千名神策军,正分散在各个街道的阴影里。他们手中的弩箭,全都是针对圣人境的屠神箭。” “看来,这老胖子是想把咱们这些人,一锅给烩了啊。” 秦妙衣回过头,对着秦长生露出一抹挑衅般的笑意:“你说,若是我现在一枪捅穿了那个祭坛阵眼,他那张肥脸会不会被气得当场炸开?” “不急。” 秦长生接过冬雪剥好的一瓣灵橘塞进嘴里,感受着那股甘甜在喉间散开。 “戏还没演到高潮,现在掀桌子,多没意思。” 他伸手入怀,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微凉的、刻满古朴纹路的残破玉符。 “妙衣姐,你只管看好仙儿她们。” 秦长生站起身,拍了拍袖口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 他那一袭月影天丝袍在金雨的辉映下,竟透出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圣感。 “这多宝阁的人,还威胁不到我们秦家的人。” 他走到客席边缘,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狂乱的海洋。 此时,下方的金色雨露已经渐渐带上了一抹极淡的、不自然的暗沉。 而那些正沉浸在修为暴涨喜悦中的修士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,体内的气血不再顺着经脉流转,而是像被某种磁石吸引一般,隐隐向着祭坛中心的方向汇聚。 钱通神站在高台上,汗水湿透了他的大红袍,他手中的阵盘转速已经快到了肉眼难辨的程度。 他感受着那股从全城修士身上倒灌回来的、磅礴到让人绝望的生命精元,眼底深处的疯狂终于彻底压过了恐惧。 “准帝之境……就在眼前!” 他抬头看向那尊麒麟宝座,却发现秦长生正用一种看戏般的眼神注视着他。 那种眼神,让钱通神脊背发凉,却也让他更加决绝。 “秦长生!纵然你是神子又如何?待我成就准帝,这乱星海便是我的天下!便是你秦家,也得给老夫三分薄面!” 海风呼啸,金钟再次发出刺耳的长鸣。 只是这一次,那钟声不再庄严,而是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索命韵味。 “海皇归源,祭典……正式开启!” 随着钱通神最后一声凄厉的吼叫,原本纯金色的灵雨,在这一瞬间,彻底化作了如墨般的黑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