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心亭外,潮声渐紧,破碎的月光在起伏的海面上拉扯出一条条细碎的银带。
亭内,那种由“洗心茗”与“定风香”营造出来的松弛感已经浓郁到了极致。 秦长生靠在椅背上,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白玉桌面,每一次撞击声都仿佛踩在了一种玄奥的韵律上。 钱通神看着秦长生那副“毫无防备”的模样,嘴角的弧度愈发柔和,像是看着自家最得意的晚辈。 “神子大人,”钱通神长叹一声,目光悠然地望向远方那深邃漆黑的海域,“老朽在这乱星海经营数千年,见惯了那些个天骄如流星般陨落。但这乱星海啊,就像是一锅煮不开的沸水,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,乱,实在是太乱了。” 他转过头,富态的脸上写满了唏嘘,“这片海,太需要一个真正的秩序了。长生秦家此番入世,神子大人亲自驾临海皇城,想必不仅仅是为了与瑶池圣地联姻那么简单吧?” 秦长生微微抬头,重瞳在这一刻并未显化神芒,反而显得有些涣散,像是真的被那股茶香熏得有了几分醉意。 他轻笑一声,语气慵懒却带着一股子世家子弟特有的锐利:“钱阁主,这乱星海的规矩,不是一直都是没有规矩吗?” “怎么,是我秦长生来到这乱星海,钱阁主不欢迎了?还是说这多宝阁对我秦家的动向如此在意?” “不敢,不敢!” 钱通神连连摆手,神色肃然了几分:“正如神子所说,如今的乱星海一直没有能管理大局的势力出现,导致乱星海许多天骄都被灭杀于摇篮之中。” “在下在这乱星海待了也有些时日,对此也是感到十分的痛惜。” “如今秦家的出现正是一个机会,若是秦家打算统一乱星海,老朽也能提供一些私人的帮助。” “哦?这么说多宝阁的野心很大啊,作为生意人,竟然想要统一乱星海,胃口倒是不小。” 钱通神脸色一变,立即表态道:“神子误会了,多宝阁只求财宝,最怕的就是那种不讲规矩的乱局。无论乱星海这片天是谁的,多宝阁都只求维持一份中立,为真正的强者提供一点微末的方便。” “哦?中立?”秦长生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,似笑非笑地看着钱通神。 “正是。”钱通神压低了声音,身子微微前倾,透出一股隐秘的诚恳,“老朽今日在此,便是想向神子表个态。” “多宝阁一直都秉承着绝不干预任何势力的原则。无论乱星海的局面发生了什么变化,多宝阁都不会出手干预。” “但是若秦家有意……老朽个人愿为秦家搜集星海情报,充当那行走于暗处的‘钱袋子’。” “当然,这唯一的要求便是若是那一日老朽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,还希望秦家能看着老朽的苦力上,为老朽出手一次。” 这番话,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,甚至将身段放低到了尘埃里。 这不仅仅是示好,更是一种站队。 钱通神不知道秦家的想法是什么,如今便是想要趁机套出秦家的想法。 若是秦家真的有打算统一乱星海,那么他便可以参与其中,为自己博得最大的利益。 他相信秦家会同意的。 毕竟谁会嫌弃一个送上门的钱袋子呢? 亭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,唯有那紫金小炉中的香烟在缓缓盘旋。 秦长生没有立刻回答,他端起茶盏,看着那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涟漪,突然笑了起来。 那笑声清朗,却在这寂静的夜空下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生寒的冷冽。 “钱阁主,你这‘洗心茶’煮得确实不错,但这念头可不太好啊。” 秦长生放下茶盏,就在那杯底与桌面接触的刹那,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凉亭为中心,猛然扩散开来! “钱阁主,中立,那是弱者才玩的游戏。” 秦长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钱通神,声音平静,却压得钱通神几乎喘不过气来。 “你想让我秦家为你出手一次?” “那本神子倒想问问,你多宝阁有什么资格,在这乱星海跟我秦家谈‘中立’?” “亦或者说,我秦家想要做什么事,还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。” 钱通神的冷汗瞬间渗透了背脊。 他万万没想到,秦长生的变脸会如此之快。 不过钱神通是何等人物,他只是笑了笑,便稳住了心神。 “神子这又是何意,老朽自认为这请求并不过分。” “毕竟这乱世即将到来,秦家即使再强大,也无法抵御众人围攻。” “所以秦家这段时日不断的与多个势力联姻,老朽说的没错吧。” “如今老朽也只是想在乱世到来前求个活路,还望神子成全。” 钱神通不相信秦家敢真的对多宝阁下手,这才是他敢有恃无恐的与秦长生谈合作的底气。 “哦?没想到钱阁主竟对我秦家的动向如此了解。”秦长生嘴角挂着淡笑,眼中却是平静无波。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手指再次敲击着桌面,看着钱通神,语气淡然:“钱阁主,下马威这种东西,给一次就够了。本神子来这乱星海,究竟有什么目的,你不必再继续试探。” “有些事不是你可以知道的,即使我告诉了你,最后也只能给你带来杀身之祸,还是不知道为好。” “好奇心害死猫啊。” “至于多宝阁的中立规矩,我自然明白,但是若是有人先破坏了这个规矩,那么便难说了。” “懂!老朽懂!” 钱通神忙不迭地应道,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额头上竟冒出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而下。 “既然懂了,那我们就来聊聊正事。” 秦长生再次端起茶,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钱阁主方才说,这私库中还有与那炉鼎一同带出来的东西。那些破碎片本神子已经看了,但据本神子所知,这古地中真正的宝贝,似乎也在钱阁主这里吧。” 秦长生抬眸,眼神在那袅袅青烟中显得愈发深邃,“钱阁主,咱们聊了这么久,是不是也该聊聊……那枚让古家姐妹念念不忘,也让那秦无法丢了性命的‘仙令’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