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些好奇，便一路走到了这里。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
佛号从屋内传来，紧接着，竹门轻轻晃动，一名老僧推门而出，缓缓走到两人面前。
“贫僧圆顿，见过二位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虚弱，眼睛却仍清明。
身形也不算瘦弱，可举手投足之间，总透着一股难以遮掩的衰败，仿佛身上尚有余温，灯油却已将尽，与源慧给秦宁的感觉，截然不同。
秦宁一时说不清缘由，先朝老僧行了一礼。
“打扰大师清修，秦宁在此赔罪。”
无智的目光，也落在老僧那件单薄僧衣上。
衣衫干净，却已经洗得泛白。
几处像是被竹枝划开的口子，仍未缝补。
“小僧无智。”
他合十行礼。
“未曾想到，会在此处遇见清华寺的大师。”
清华寺？
秦宁微微挑眉，这间竹屋，竟还真有寺名。
他又想起什么，转头看向无智。
“既然也是一座寺庙，那你是否也要与圆顿大师论一论佛法？”
秦宁望着眼前老僧，心中生出一个念头，想让无智试试。至少，这位大师看起来，不像急着要成佛的人。
或许这一次，无智能有不同的收获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圆顿缓缓摇头。
“贫僧并非清华寺菩萨。而清华寺，也早已不在如今佛门寺庙之列。”
他看了看无智。
“便是论赢贫僧，于大师此行，也没有多少助益。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
无智正要开口，竹林中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竹叶簌簌。
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提着木桶，快步跑了回来，桶中装满清水，他跑得有些急，停下时，胸口还在起伏。
看见屋旁多了两名陌生人，少年下意识抬起头。
随后，目光停在秦宁脸上。
他的动作忽然僵住。
手掌一松。
木桶重重落地，桶中清水剧烈晃动，随即连桶一同倾倒，泼湿了脚边泥土。
可少年没有立即去扶。
那双原本澄澈、还带着稚气的眼睛，竟在短短一瞬间变了，像是有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，骤然从深处翻起。
那是怨恨，还有一种与他年岁并不相称的锋利。
秦宁目光一凝，正想探查，可少年却已经低下头，捡起木桶，转身重新跑入竹林。
脚步声很快远去。
秦宁站在原地，眉头慢慢皱起，方才那道目光，分明落在自己身上。
可他仔细回想，也找不到一张能够与少年对应的旧面孔。
第一次相见。
为何会有这样的恨意？
“阿弥陀佛。”
圆顿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，轻声道：
“竹青是贫僧十一年前在这片竹林中遇见的孩子。”
“因他自幼无父无母，贫僧便将他带在身边，一同住在这里。”
说到此处，他收回目光，视线从秦宁身上掠过，最终停在无智面前。
“这孩子身负佛缘，虽随贫僧生活多年，却一直未正式剃度。”
老僧双手合十。
“贫僧时日无多，有一事相求。望无智大师，能为寻竹剃度，收入贵寺。”
竹林中，风声轻响。
秦宁却仍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，那张脸，他确实没有见过，可那双眼睛，却已经留在他脑海之中。
挥之不去。
PS：最后一天双更，没有存稿了，休息两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