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蜷在柴草堆里,眼闭着,耳却张着,听着外头城门开闩、铁靴踏地、兵卒换岗的动静。
天刚破晓,雾未散。守卫照例查车,脚步来回,嗓音断续飘来:“……煤碳验了……菜叶湿重,掀开看看……”
他没动,只将手贴在胸前。油布还在,紧贴皮肉,那残片边缘硌着肋骨,隐隐发麻。他指尖轻轻一按,东西没丢。
车停了。
“神侯府采买,送菜的。”沙哑一声,是老张头。
“去吧,别堵道。”
木轮再转,碾过门槛石,穿门洞,入内院。林羽睁眼,坐起,掸灰。铁手没跟来,昨夜就断了线,去盯另一桩暗账。如今,这火种,只能由他亲手递出。
神侯府正堂静得落针可闻。晨光从窗格斜切进来,铺在砖上,像一道凝住的淡金尺痕。林羽立于堂前,听见自己呼吸,沉而缓。
门开了。
诸葛神侯走入,黑袍未更,袖口一点墨渍,似通宵未眠。他目光扫来,落在林羽胸前那处微鼓。
“拿到了?”
声轻,却压得满室无声。
林羽不语,解下油布,一层层剥开,焦边残纸现于掌心。双手奉上。
诸葛接过,指腹抚过纸面,停在那一圈云雷纹印鉴上。手指一顿,眉心渐拢。屋中静极,唯闻纸页翻动时细微的嘶响。
“赵文昭、陈九章……”他低声念出几人姓名,语气无波,“这笔银,不是头一回走当铺兑钱。”
林羽盯着他:“您认得他们?”
诸葛不答,将残片置于案,取铜镜放大,细察印泥色泽。良久,方道:“此印,丞相府私库所用无疑。但你可知它为何不能轻示于人?”
林羽摇头。
“因它非仅是印。”诸葛抬眼,“它是信物。持之者,可调三处暗库、七间当铺、十二转运点。这不是贪墨,是另立户部。”
林羽心头一震。
“所以他们烧的不是账,是命脉。”诸葛收目,“你带回的,不止证据,是一把刀。如今刀在我们手,可握刀之人,未必能全身而退。”
林羽沉默。
他知案大,却未料已触至此境。
“我能否问一句,”他开口,“若我现在抽身,不管后续,可否?”
诸葛看他,眼神如古井无波。“你见过此印,碰过此纸,知陈九章是谁的人。你以为,此刻还能‘不管’?”
林羽无言。
他知道,对。自他摸到那枚铜钉起,自他翻进柴房那一刻起,他便已不在局外。
“我不是怕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是想知,这一路走下去,会死多少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