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门启，诸葛神侯端坐案后，未着官服，只披灰青长衫，袖卷半截，手中翻着一册薄纸。抬眼时，目光落于林羽面上，不看那匣。
“你昨日所呈线索，”他声不高，“脚印、断箭、地形遮蔽——凭此三物，便敢定其行踪？”
林羽立定，双手将匣置于案前。
“是。”
“讲。”
“脚印深浅有异，左足陷深三分，显负重偏左；溪畔泥地湿痕表层已干，底仍软黏，推为两时辰内所留。断箭插地，角度三十度，羽尾朝南，非射出惯性，乃人为置放。若真逃命，当匿迹灭形，岂会折箭示向？此非逃，是引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真正亡命者，不留痕，不设局。”
诸葛神侯合册，轻轻搁于侧。
“说得利落。”他盯住林羽，“可纸上推演，与实地追迹，隔着一条命的距离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名捕快捧盘而入，红布覆其上。掀布，现一支青铜箭头，中道断裂，切口齐整，似被利器硬削而成。
“三刻前，一人携密信离府。”诸葛神侯道，“穿林渡溪，走野径。无名无记，沿途不留踪。你若能追至其人，取回信物，我便信你所断，非虚言妄语。”
林羽望那断箭。
“此人是谁？”
“神侯府中人。”诸葛神侯神色不动，“假作逃犯，试你追踪之能。你若寻得，算你过关。”
“时限？”
“此刻出发，半个时辰内归来，方作数。”
林羽不再多问，转身即走。出门时顺手抄起墙边竹竿，又解腰间布巾缠于腕上。他知山风一起，落叶盖地，痕迹活不过两炷香。
府后小门吱呀推开，林羽踏上碎石道。晨雾未散，林间寂然，唯闻鸟喙啄枝之声。他蹲下身，指尖拂过路边湿泥。
无脚印。
但他见溪对岸芦苇丛中，一茎斜折，断口鲜润，汁液未凝。再抬眼，岸边石上有刮痕一道，似鞋底蹭过。
他执竹竿跃溪而过，落地微沉，足尖轻点，感知地底松实。右前方二十步，泥地微陷，一道模糊足迹指向坡上，足尖朝东，足跟下沉明显。
负重而行。
林羽循迹上行，途中两度驻足。一是在矮灌木前，见叶背沾细灰粉，似衣料摩擦所致；二是一树低干处有划痕，齐胸高，边缘利落，应是硬物擦过。
他抚那痕，估臂展角度，心中已有判：此人左手持物，行走拘束，不似惯走山野之人。
近半山腰，风势转烈。林羽止步，闭目听风——风由西转北，树梢摇动节奏已变。睁眼，望向左侧一片倒伏草丛。
草叶倾倒方向不一。
或北，或西北，唯中间一小片，齐齐指向东北。
他缓步上前，拨开表层枯叶。下有踩压之痕，一圈圈外扩，乃单足驻地发力所致。旁侧苔藓掀去一块，露出湿岩。
有人曾在此停步，改向。
林羽抬头，望向前方。东北方一座破庙，檐塌半边，门板斜挂。他未直入，反绕侧坡，沿一条窄狭兽道潜行。
二十步后，老松根下寻得首条实证——半片布条，卡于裂隙，色作深灰，类神侯府差役常服。撕口齐整，似被枝杈勾住后猛力扯脱。
他取下布条，对光细察纤维走向，又嗅其味。无气，然触之微潮，显系不久前方自人体剥离。
续行，地势愈陡。林羽缓步，每进一步皆以竹竿探路。于凸岩边见第二异状：数粒黄沙嵌于石缝，色异周围山土。
此乃鞋底所带。
他循沙来向望去，正对破庙后窗。窗朽纸烂，内里幽黑，不见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