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门扇轻响，戴宗踱出。此人通身换过新装：灰褐短衫紧束腰间，脚踏鹿皮快靴，靴底嵌铁，落地无声而沉。
“物事可曾齐备？”林羽问。
“干粮三日，水囊双只，黑旗贴肉收着。”戴宗拍胸，“火漆封讫，专候一声令下。”
林羽颔首，取案上竹哨，唇边一送。
哨音未绝，校场外蹄声骤起。一匹青鬃马破风而来，直冲石阶，在丈许前猛地勒缰。马首高扬，鼻喷白雾，前蹄刨地两下，尘土飞溅。
“乘此马去。”林羽道，“走北岭小径，避官道耳目。若遇雪崩塞路，便循河谷南行。切记——命在，事成；命亡，万事皆空。”
戴宗接缰翻身上马，动作如剪断乱麻，利落无滞。
“七日内必复命。”他握缰回望，目光扫过寨墙外千山万壑。
“我不待七日。”林羽仰面看他，“六日归来，我才信你肩上这颗脑袋有用。”
戴宗咧嘴一笑，齿白如刀。双腿一夹，青鬃马掉头奔出寨门，蹄下碎雪纷飞，一路卷起白烟。
林羽伫立不动，直待那影子没入山弯，再不见踪。
他知道，此行非止送信。北境诸部久居荒陲，以猎为生，兼行劫掠。早年受朝廷招抚，后遭弃如敝履，自此闭关自守，视外人如蛇蝎。今欲结盟，不在言辞巧辩，而在能否示其肝胆——真金白银，敢不敢亮出来。
他已亮了。
五千石新粮曝晒于场，三日不收，任风吹日晒。此即诚意，明如烈日。
转身入厅，坐于主位，眼盯墙上北境舆图。东平、沧州、大名三处红点依旧，然今日又添一线虚笔，自长城缺口起，直指南境金国腹心。
此线须人同行。
——须北人来走。
第六日将暮，西山口忽现一缕炊烟，了望台卒长猛然起身。
“有人归矣！”
林羽正俯沙盘调兵列阵，闻声抬首。
未及半盏茶时，马蹄声破空而至。仍是那匹青鬃马，然鞍上多一人。后随两头野驴，负皮袋卷毯，驴背上坐一汉子，披羊皮袄，面如黑铁，眉骨高耸，颈悬狼牙串。
戴宗跃下马，腿脚微颤，扶门框方稳。
“到了。”喘息未定，“他们来了。”
林羽疾步出迎，目光落于陌生客。
“索尔部使者，额托。”戴宗引见，“长老会议遣来议盟。”
额托跳下驴，落地有声。不言语，先探怀取出小旗，展之——黑底，角绣“同生”二字，正是林羽所付信物。
递旗在手，眼神如鹰：“你说五千石粮为诚，我族已查，不假。”
林羽接过，点头：“我口出之言，如钉入木。”
“你也当知我族规矩。”额托声若砂石相磨，“结盟非饮酒吃肉。你败，我不殉葬；你胜，战利分我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