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脚步一停，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那歪脖槐树下汉子咧嘴一笑，黄牙外露，手中牵的瘦马忽地打了个响鼻。
他左耳缺了半边，面上一道刀疤，自眉骨斜劈至下巴，似被重器硬生生划开。
“几位起得早啊？这道偏僻，可不太平。”其声沙哑，话未落音，林后便传来枯枝折断之声。
林羽不答，眼角微扫，五辆板车即刻止轮。五十名精锐不动声色散开，三人作一组，围护车厢，有俯身系履者，有整绳索者，实则手已探入靴筒，握住了短刃。
树下那人缓缓松了缰绳，瘦马退后两步。他双手叉腰，皮甲扣子崩去一粒。此非寻常路匪装束，乃是差役所用硬牛皮，缝线齐整，肩头尚留官府火印残痕。
“奉命缉拿逃犯家属。”声调陡扬，“尔等若识时务，交出人来，免动刀兵。”
林羽向前三步，将车队尽掩身后。仍着昨夜粗布短打，袖口磨毛，然身姿笔直，肩不塌，腰不弯。
“哪衙门的差爷？”开口如贩夫赶路疲极之语，“我等运盐换粮，车上不过盐袋与苦力，何来逃犯家眷？”
“少装糊涂！”那人冷笑，“昨夜村北老宅走脱一老一少，必藏你队中。打开夹层，教我亲眼瞧见。”
林羽目色一沉。
背后板车处，一声极轻抽气——是老妇。小儿尚眠，然其手已紧攥棉被角。
林羽右手徐抬，在胸前轻扣三下。
此乃二级警戒之号。
五名前锋精锐肩头骤紧，脚掌微转，随时可扑。
树下之人却不察此细，朝林中吹出一声口哨。十数差役自两翼林中闪出，个个佩刀背弓，进退有序，显是练过把式。其中二人速拉距离，搭箭上弦，箭锋直指中间一辆拆过夹层之板车。
林羽瞳孔一缩。
不能再延。
忽地暴起，如离弦之箭疾冲而出。差役未及反应，已纵出七八步远。左侧弓手慌忙转箭欲射，林羽侧身滚地，借路边凸石遮形，顺势抽出腰间长刀，反手一掷。
刀刃擦石飞出，正中弓手手腕。
“啊！”惨叫乍起，弓坠于地。
林羽脚尖一点，腾空跃起，半空中左手一探，竟抓住另一支来箭杆。顺势拧身，以箭尾猛砸地面，借力翻转，落地时已入敌阵中央。
差役方醒，纷纷拔刀围上。
林羽不退反进，一脚踹翻最近一人，夺其长枪在手。枪杆横扫，拦腰逼退三人。旋即转身，枪尖如毒蛇吐信，直点右侧弓手咽喉。那人弃弓而逃。
追兵头目怒吼挥刀，刀风呼啸，势大力沉。
林羽矮身避过，枪杆自下挑击其腕。“啪”一声，钢刀脱手飞出，插地颤动不止。
他不停手，枪尾下沉，猛戳地面借力，腾身而起，右腿横扫。
“砰！”
头目中膝倒飞，撞断碗口粗小树，伏地咳血。
全场死寂。
余下差役面面相觑，握刀之手皆颤。
林羽立于场中，长枪拄地，枪尖滴血。喘息未定，声不高而字字清晰：“再追，杀无赦。”
无人敢动。
他又道：“此刻，滚。”
众差役如梦初醒，七手八脚扶起头目，连滚带爬钻入林中，顷刻不见。
林羽收枪回望车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