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四身影方没于寨门拐角，林羽转身入厅。
桌上三张新图摊开，墨迹未干。
他凝目看那换粮路线图上圈出的三个村落，指尖轻叩南集所在，眉心微皱。
脚步声急响，由远而近。
武松大步闯入，肩头仍搭着昨日铁锹，脸上沾些灶灰。“哥哥，官军信使到了，在外候着。”
林羽抬眼：“人在何处？”
“在校场边上，骑马来的，旗子卷着，不敢展开。”武松咧嘴一笑，“看光景，是来传令的。”
林羽起身，披衣在身，边走边问：“带了几人？”
“四个兵丁，一个穿官服的，都端坐马上，摆足架子。”
林冲早已立于校场一侧。手按刀柄，目光如钉，直落在那官差身上。其人生得面白，年约三十许，腰背挺直，一副公门老吏的做派。
林羽近前，那人慢悠悠下马，自怀中取出一卷黄帛。
“护民寨林羽接令——”声拖得长，腔调拿捏，官气十足，“奉东路统制将军事，命尔部即刻出兵，进击金军主力右翼，牵制敌势，不得延误！”
林羽接过黄帛，展而略览。文书冠冕堂皇，言“协同作战，共御外侮”，落款朱印鲜红。
他合卷，递与身后文书。
“知道了。”语气平平，“我即点兵出发。”
官差嘴角微扬，似满意此等顺从。“统制大人有话，此战若成，必报朝廷，记你等首功。”
林羽淡淡一笑：“劳烦转告大人，我们不怕打仗，只怕打糊涂仗。”
官差笑容一僵。
武松在旁哼出一声，将铁锹扛上肩头：“我寨兄弟，哪个不是把脑袋挂在裤带上活过来的？岂是替人填命的？”
林冲低声开口：“右翼地势开阔，无遮无拦，敌以骑兵为主。若我军正面强攻，无异赴死。”
官差脸色微变，强撑道：“此乃军令！尔等不过民间义勇，安敢质疑正编调度？”
“不敢质疑。”林羽截口，“遵令便是。明日辰时，准时出兵。”
官差神色稍缓，拱手登马，率众扬尘而去。
待人远去，武松啐了一口：“真当咱们是蠢汉？教我冲锋陷阵，好叫他们后头捡便宜？”
林冲摇头：“何曾是协同？分明驱虎吞狼。巴不得我等拼尽，省却日后烦忧。”
林羽望烟尘远逝，默然不语。转身向议事厅，步履沉稳。
三人再聚沙盘之前。
林羽手指划过右翼之地，冷笑一声：“要我打右翼，偏不去。”
武松眼亮：“哥哥已有计较？”
“欲借金军之手灭我，我便反手，借其粮养我众。”林羽指地图东侧狭谷，“此地为金军运粮必经，两山夹沟，易守难攻。彼主力在外，后勤必懈。”
林冲即悟：“伏击运粮队？”
“正是。”林羽点头，“对外称奉令出击，实则改道设伏。夺其粮草，避其锋芒。打得快，撤得净，无人可诘。”
武松拍案而起：“妙极！既不违令，又不吃亏，还可得实惠！”
林冲犹疑：“若官军查证……”
“查？”林羽冷笑，“待他们想起查时，粮车早焚，马已分矣。再说——”顿了一顿，“战报送上去，还不是由我说话？只道‘配合主力牵制敌后’，谁敢说不是？”
林冲默然良久，终颔首：“可行。我率主力走官道，扬旗擂鼓，作进攻状。你与武松绕山奇袭，我在前头引其注目。”
“便如此定。”林羽执笔疾书，写下数行号令，“今夜整备，明晨出发。对外只说奉令出击，一切如常。”
夜色渐深，寨中灯火未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