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零三分。
林羽走出工坊，背包斜挎肩头，里面装着昨夜收起的最后一本训练日志。他没回住处，也没去吃早饭，脚步径直朝指挥所方向走去。
指挥所是间夯土房，门框低矮，进去得低头。屋内一张木桌居中，墙上挂着手绘的苍云岭地形图，用炭笔勾出山脊、沟壑、小路走向，角落还贴着几张缴获的日军布防草图。桌上散落着铅笔头、火柴盒、半截蜡烛，以及一个缺口的粗瓷碗，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茶梗。
林羽站在地图前，手指轻轻划过西河峪一带的线条。他记得那条路——窄，弯多，两侧是陡坡，适合伏击也容易被封锁。昨夜战士们最后一遍演练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：十七步撤离，节奏稳如钟摆，导火索燃烧时间误差不到半秒。这套打法能成，就差一个机会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名侦察兵冲了进来，军帽歪斜，脸上沾着露水和泥点，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湿透了。他顾不上擦脸，直接扑到桌前，声音压得低却急：“报告！苍云岭周边发现三处新据点！全是鬼子连夜修的！”
林羽眼神一凝。
李云龙几乎是踩着侦察兵的脚步进来的。他没穿大衣，领口敞着，手里还捏着半个窝头，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。听见“据点”两个字，他立刻停下咀嚼，把窝头往桌上一拍，掉了一桌碎屑。
“说清楚。”他盯着侦察兵。
“第一处在老鹰嘴山隘口，靠北坡，建了两座碉堡，铁丝网拉了五十米，外加一道鹿砦。第二处在马家沟岔路口，有岗哨两人轮班，了望塔搭在高坡上，能看到三里外动静。第三处在断崖梁子背阴面，隐蔽性强，周围挖了散兵坑，估计藏了一个小队兵力。”侦察兵语速极快，一口气报完，胸口起伏不止。
林羽已经蹲下身，拿起炭笔，在地图上迅速圈出三个位置。他看着分布形态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品字形。
三点互为犄角，火力交叉覆盖，任何一点遇袭，其余两点都能快速支援。这不是临时卡点，是精心布置的封锁链。
“补给线呢？”他问。
“断了。”侦察兵抹了把脸，“西河峪那条道昨晚就被堵死了，麻袋装土堆了三米高。马家沟那边也有巡逻队来回走，白天不敢过人。”
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李云龙走到地图前，手指顺着三条运输线一一划过，最后停在中间，重重一拍：“好啊，小鬼子这是要掐咱们脖子！”
他转头看向林羽：“你看出什么了？”
林羽没动，眼睛仍盯着那三个圈。“强攻不行。正面打，刚摸到铁丝网就得暴露。绕后？断崖梁子那片全是松土，夜里走容易塌方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他们选的位置，专门避开了我们常走的伏击路线。”
“说明鬼子长记性了。”李云龙冷笑一声，“知道咱们爱打黑枪，干脆自己先布个铁笼子。”
“不是记性长。”林羽摇头，“是有人指点。这种布局，不像普通联队能想出来的。”
话音落下，屋里更沉了。
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足足半分钟，忽然抬头：“你有办法？”
林羽站起身，掸了掸裤子上的灰。他没直接回答，而是走到桌边，拿起昨夜带回的那个实战级炸药包——黑色油纸包裹，金属扣锁死，导火索外覆防水蜡层。他把它轻轻放在地图中央，正对着三处据点的交汇区域。
“我们不用硬闯。”他说，“晚上打。”
李云龙眯起眼。
“夜袭？”他声音不高。
“对。”林羽点头，“三点据点互援快，但反应再快，也需要时间。只要我们在同一时间发起攻击，让他们顾此失彼，就能撕开口子。”
“然后呢？总不能派一个连去炸三座碉堡吧？”
“不用一个连。”林羽指了指炸药包，“一个小队，每处据点一支四人突击组。爆破组主攻，一人点火，三人掩护接应。动作要快，点燃即撤，十七步卧倒，全程不超过四十秒。”
李云龙盯着他：“你确定他们能在黑灯瞎火里走准十七步？还能掐准导火索时间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林羽语气平稳，“他们练了二十三天，就是为了这一刻。每一秒怎么走，每一步落在哪里，都刻进肌肉里了。风向变了调步伐，光线暗了改节奏，这些全演练过。他们现在缺的不是能力，是实战指令。”
李云龙没说话，蹲下来，手指沿着林羽标记的进攻路径慢慢移动。他看得很细，一处一处推演：怎么潜行，怎么避开探照死角，爆破组何时切入，火力组能否及时压制哨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