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的手指刚从门板上收回，木屑便簌簌落下。那三声叩击尚未散尽，院内铜锣骤响，裂帛般划破夜寂。他身形未稳，足尖一点地面，整个人向后疾退三尺。几乎同时，门缝下方机括弹动，数十枚铁蒺藜呈扇形激射而出，钉入前方青砖，排布如阵。
刀光一闪。
绣春刀自腰间出鞘半寸，顺势斜撩，将一名从侧门扑出的黑衣番子钢爪劈断。断刃旋转着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正中西北角了望台火把底座。火把应声倾倒，火星四溅，那一片顿时陷入黑暗。
“有埋伏！”沈炼低喝一声，人已自竹林跃起，袖中连发三枚袖箭，东侧岗哨闷哼倒地。卢剑星紧随其后，长刀横扫，逼退两名持链子枪围上的死士。三人背靠背立于前院中央，脚下是碎裂的石板与散落的暗器。
“他们早等着。”卢剑星喘了口气，刀尖点地，“不是仓促应战，是设好了局。”
林羽没答话。他盯着主屋方向，烛光在窗纸上映出模糊人影。他知道，魏忠贤就在里面，或许正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。左臂伤口因方才发力再度撕裂，血顺着指尖滴落，砸在石板上发出轻响。
他抬手抹去额角汗渍，将刀插回鞘中，只留一指勾住刀环。这动作让敌人心神微松，却也是他出手前的惯性准备。
“沈炼，鼓楼。”他低声说。
沈炼会意，身形一矮，贴着墙根疾行。一名暗哨刚探头欲示警，已被一枚飞镖钉住肩胛，惨叫未出便被捂住嘴拖入阴影。
与此同时，卢剑星率五名锦衣卫强攻左翼。敌阵中央拒马横亘，两旁埋伏持短斧者蹲伏待发。他大喝一声，刀锋猛劈拒马接榫处，木屑飞溅。第二刀横斩，逼退三人，第三刀借力跃上拒马高台，一脚踹翻传令鼓架。鼓槌落地，传令声戛然而止。
阵型开始动摇。
林羽动了。
他不再隐藏身形，直冲中路。三名持链子枪的死士结阵迎上，铁链交叠成网，封锁正面。他脚步微错，避开第一波绞杀，左手抓住房檐垂下的断绳，借力腾空翻越。人在半空，右手拔刀，一记“挑月式”自上而下劈落，刀锋精准切入链节连接处，当啷一声，整条铁链断裂。
第二名敌人横枪扫来，他落地滚身，刀柄撞地反弹，顺势反手一削，割开对方小腿筋脉。那人跪地嚎叫，武器脱手。
第三名敌人胆寒，转身欲逃，却被林羽一脚踹中后心，扑倒在拒马残骸上。他上前一步，夺过其手中令牌，跃上台阶，一脚踹翻廊下传令太监。
“魏忠贤已无路可逃，尔等何必陪葬！”
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穿透厮杀声传入每一个死士耳中。
有人迟疑，有人后退。原本紧密的阵型出现裂痕。
卢剑星趁势带人突进，砍断第二道拒马。沈炼也已肃清侧翼暗哨，返身支援。十余名后续赶来的锦衣卫在外围放烟为号，浓烟升空，遮蔽月光，也为己方制造掩护。
通往主屋的小径暴露在眼前。两侧竹林静立，尽头那扇雕花木门紧闭，门楣上方悬挂一方旧匾，字迹剥落，唯余“冷月”二字隐约可见。
林羽站在门前五步，呼吸渐沉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。
屋内传来沙哑嗓音：“林校尉，你真以为杀了我，天下就清明了？这江山烂到根里，老夫不过是一片浮叶！”
话音未落，屋顶瓦片轻响，两名弓手拉开硬弓，箭尖对准林羽眉心。
沈炼眼神一凛，飞镖脱手而出，一枚击偏箭矢，另一枚钉入瓦缝，震得弓手身形一晃。卢剑星则率人封住东侧暗门，两名手持淬毒短刃的侍卫刚探出身，便被长绳套颈拖倒，其中一人被生擒，另一人挣扎时咬破唇齿，瞬间口吐白沫昏死过去。
“服毒了。”卢剑星踢开其手中短刃，皱眉道。
林羽没看那边。他缓缓抽出绣春刀，刀锋朝下，插入地面三寸。金属与石板摩擦，发出刺耳声响。
“我不求清明天下，”他抬头，直视主屋窗棂，“只求今日之事，有个了断。你若开门自缚，尚可留全尸。”
屋内沉默片刻。
烛光摇曳，映出魏忠贤端坐的身影。他手中拂尘轻摆，面色阴沉，却不曾起身。
“好一个‘了断’。”他冷笑，“那你可知，昨夜你斩的那位头号爪牙，是我亲手调教十年的义子？他临死前可曾喊过一句爹？”
林羽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动摇，是试探。魏忠贤在找他的破绽，在测度他是否真能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