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和润叶站在少平家院门口，听见那声啼哭从屋里传出来，清亮得像是能穿透墙皮。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，但脚步同时松了下来。
林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篮，红糖块堆得冒尖，鸡蛋用稻草裹着，一个也没碎。他往前走了半步，敲了敲门框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，孙少平站在里面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沾了点灰，眼睛却亮得很。他看见林羽，嘴角往上一扬：“生了，闺女，母女都平安。”
“好！”林羽把篮子递过去，“红糖鸡蛋，你嫂子煮的，补身子。”
少平接过篮子，低头看了眼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又让你俩操心。”
“说啥话。”润叶跨进门，“我来看看孩子和弟妹。”
她没等回应，直接往里走。屋子里烧着炉子，暖和得很。床边坐着个中年妇人，是村里的接生婆，正收拾东西。润叶走到床边，轻轻掀开小被角。
婴儿闭着眼，小脸红扑扑的，鼻头皱了下，哼了一声。
“长得好。”润叶轻声说，“不瘦，耳朵也厚实。”
床上的女人睁开眼，脸色有些白，但笑了：“嫂子来了。”
“嗯，我来看看。”润叶从随身布包里拿出一件小棉袄，展开来，“我昨晚上赶的，布是新洗过的，棉花也软，不硌得慌。”
少平媳妇伸手接过，摸了摸衣领，指尖蹭到那层细密的针脚，眼眶一下子红了：“总让你费心……我这刚生下来，你还熬夜做这个。”
“自家姐妹，说这些干啥。”润叶握住她的手，“你好好歇着，饭我回头让盼夏送来，别自己动手。”
林羽这时也凑到床边，弯腰瞅了眼婴儿：“小家伙，知道我是谁不？叫叔公。”
润叶抬手就拍他胳膊：“刚生下来哪会叫。”
“试试嘛。”林羽咧嘴，“说不定灵光呢。”
婴儿忽然动了动嘴，像是要笑。
屋里几个人都愣了，接着哄地笑出声。
少平站在床尾，低头看着女儿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，最后搓了搓裤子缝。
“名字起了没？”林羽问。
“还没。”少平摇头，“想听听爹娘的意思。”
“女孩儿，得有个稳当的名字。”润叶说，“不能太娇，也不能太硬。”
“要不叫‘安安’？”林羽说，“平平安安。”
“太普通。”润叶摇头，“村里叫安安的三个了。”
“那叫‘苗苗’？”林羽又说，“像庄稼，好养活。”
润叶看他一眼：“你是不是就想让她种地？”
“种地咋了。”林羽笑，“咱双水村的孩子，哪个不是泥里滚大的。”
少平媳妇忽然开口：“我想叫她‘念念’。”
大家都安静下来。
“念念不忘的念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怀她的时候，少平在县里干活，一个月才回来一趟。每次我摸肚子，就想着他啥时候能回来抱抱这孩子。现在她来了，我想让她记住这份惦记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润叶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梢：“好名字。”
林羽点头：“念念，挺好听。”
少平站在那儿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，眼圈却红了。
润叶把棉袄重新叠好，放进床头的小木箱里：“这衣服先放这儿，换洗的时候用。尿布我也带了两摞，放在外屋柜子里。”
“太多了。”少平媳妇拉住她袖子，“真不用这么费事。”
“你躺着。”润叶按了按她肩膀，“我出去看看灶上有没有热水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经过林羽身边时低声说：“你别在这儿贫了，去帮少平弄点吃的，人家一夜没合眼。”
林羽应了一声，跟着她走出屋子。
外屋灶台边，少平正蹲着烧火，锅里炖着小米粥，香味已经飘出来了。
“我来。”林羽蹲下，接过他手里的柴火，“你去看看你媳妇吃不吃得下。”
少平没动：“她刚才喝了半碗红糖水，说想吃咸的。”
“有咸菜吗？”林羽问。
“有，白菜腌的。”
“行，配粥正好。”林羽往灶里添了把柴，“你坐下，喘口气。”
少平这才靠着墙坐下来，手撑在膝盖上，低着头。
林羽看了他一眼：“当爹了，感觉咋样？”
“沉。”少平说，“心里压着东西。”
“那是责任。”林羽笑，“我当初盼夏出生，半夜起来三次，就怕她不喘气。”
“我刚才也是。”少平抬头，“她一哼，我就醒。接生婆说让我睡，可我不敢闭眼。”
“正常。”林羽拍拍他肩膀，“过几天就好了。等她会笑了，你就舍不得睡了。”
少平嘴角动了动，终于露出个笑。
润叶端着盆温水进来：“擦个脸，清爽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