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一大早就去了合作社,手里拎着一卷图纸。润叶跟在后面,怀里抱着几本旧笔记本,盼夏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,嘴里哼着《采蘑菇的小姑娘》。
“爸爸,你说让我去农技站当小助教的!”她突然转身,手指差点戳到林羽鼻子上,“说话算话!”
林羽把图纸往肩上一甩:“先认全二十个字再说。”
“我都认识一百多个了!”盼夏不服气,“你昨天还夸我写的‘土’字像模像样!”
润叶笑出声:“那你写个‘氮磷钾’看看?”
孩子嘴巴一瘪:“那不是人名吗?谁家小孩叫这个?”
三人走到砖厂培训室门口。门框上挂着一块新木牌,歪歪扭扭写着“双水村农技站”六个大字,底下一行小字是“科学种养,致富有方”。
“这字谁写的?”林羽皱眉。
“我。”盼夏举起手,“李铁柱哥哥帮我扶的梯子。”
林羽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三秒,然后点头:“行,有气势。”
屋里已经有人在忙活。几张桌子拼成讲台,黑板是块旧铁皮刷了层灰漆,边角裂了缝。孙少安带着两个青年正往墙上钉图——一张玉米生长周期图,一张猪圈通风设计草图。
“你真要把这儿改成农技站?”孙少安擦了把汗,“昨儿省里刚走,今天就动工?”
“昨儿我说了要建,今儿就得开张。”林羽把图纸摊开,“专家九点到,课八点半开始,不能迟到。”
“专家?哪个专家?”
“省农科院的,主攻旱作农业。”林羽拍了下黑板,“听说咱们村苹果产量翻倍,主动联系想来看看。”
润叶翻开笔记本:“那我坐第一排记笔记?”
“你就负责记。”林羽看着她,“你写的,就是咱村的技术标准。”
润叶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本子,没说话,但笔握得更紧了。
九点十五分,一辆自行车停在门口。下来个穿蓝布衫的男人,四十多岁,挎着个帆布包,脚上沾满泥。
“林社长?我是王建国,农科院的。”
“欢迎欢迎!”林羽迎上去,“您路上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,骑了三十里地。”王建国进屋环视一圈,“条件简陋点,但挺实在。”
村民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, mostly 是年轻人,也有几个老农站在后排嘀咕。
“种地几十年,还要外人教?”
“听说是讲啥‘有机肥发酵温度’,咱家猪粪堆着就用,管它几度。”
林羽听见了,也不急,只笑着喊:“都坐下,听懂了能省半袋化肥钱。”
课一开始,王建国讲“土壤酸碱度影响作物吸收营养”,台下不少人直挠头。
“啥叫酸碱度?”一个中年汉子举手,“我家地酸不酸,舌头舔舔就知道?”
全场哄笑。
林羽站起来:“王老师,能不能换个说法?比如——‘地力亏不亏,庄稼长得旺不旺’?”
王建国一愣,随即笑了:“行。简单说,就是土有没有劲儿。就像人吃饭,光吃馍不行,得配菜,还得按时睡。”
这下大家都听明白了。
讲到果树修剪,他说:“剪枝不是越狠越好,得看树势。弱树少剪,壮树多放。”
润叶飞快地记:**问题:为啥我家梨树开花多却不结果?答案:枝太密,阳光照不进,花多也白搭。剪掉交叉枝,留主干。**
中间休息时,林羽把她的本子拿过去翻了两页,当场念出来:“‘鸡圈臭味大怎么办?’——‘每天撒一把草木灰,再垫层干土,三天清一次粪,保你晚上睡得香。’”
底下立刻有人喊:“这本子得印!我要一份!”
“不止一份。”林羽合上本子,“以后这就是咱村的《农技小问答》,每户一本,润叶主编。”
润叶脸红了:“我能写明白吗?”
“你能。”林羽看着她,“你比谁都清楚大家卡在哪。”
第二节课讲生态养殖,提到“猪-沼-果循环模式”,又有村民摇头。
“听着玄乎,又是沼气又是果树,咱能搞起来?”
林羽直接问王建国:“能不能用咱们村的例子讲?”
“行。”王建国改口,“就说你们果园边上那片荒地。如果建个小沼气池,猪粪进去产气做饭,渣滓拿出来当果树肥料,一年能省两千块买化肥的钱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有人瞪眼。
“不信可以试。”林羽接过话,“试验田划五亩,谁报名?”
三个人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