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把薄毯叠好放在竹椅上，望舒正趴在地上啃木马的耳朵。他走过去捏了下儿子的脸蛋，孩子咯咯笑着翻了个身。
“你昨晚上讲啥自动售货机，我今早还想呢。”润叶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，“真能自己出东西？”
“当然。”林羽接过缸子喝了一口，“投钱就行，比供销社还省事。”
“那要是投了钱不出东西咋办？”她靠在门框上，“不就白花了？”
“可以退。”林羽笑，“按个红色按钮，钱就吐回来。”
“你还挺熟。”润叶撇嘴，“是不是常去占便宜？”
“我那是测试系统稳定性。”林羽一本正经，“为民除害。”
润叶刚要回嘴，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邮递员探头：“林羽在家吗？有信！”
林羽起身迎出去，接过信封一看，眉头一扬：“少平来的。”
润叶快步过来：“说什么了？”
林羽拆开信纸，边看边念：“哥，我到大牙湾煤矿了，队里安排我当下井工，活儿重但工资高，吃住都管，别担心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润叶问。
“还有句‘一切都好’。”
润叶盯着那几个字，手指轻轻划过纸面：“他说一切都好，可井下哪有真正的好日子过。”
“人家能照顾自己。”林羽把信折好，“你瞧他这字，一笔一划稳得很，说明心定。”
“心定不代表安全。”润叶转身往屋里走，“我得给他做双鞋垫。”
林羽跟进去：“现在做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她拉开柜子拿出布料和针线，“脚暖了，人才能扛得住冷风。”
望舒爬过来，伸手抓筐里的红线。润叶轻声说：“别碰。”
孩子歪头看了看，还是把手伸了进去，哗啦一下打翻了针线筐。彩线滚了一地。
林羽蹲下把他抱起来：“小捣蛋，娘干活呢。”
“他不懂。”润叶叹气，弯腰捡线团，“等他长大就知道了，有些东西不能乱碰。”
“你这鞋垫绣啥图案？”林羽看着她穿针。
“鸳鸯。”她说，“成双成对，平安归来。”
“讲究。”林羽点头，“那你慢慢绣，我去灶房烧水。”
“水刚烧过。”润叶低头缝第一针，“你坐着就行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林羽搬了凳子坐旁边，“正好陪你说话。”
“说啥？”她没抬头。
“说少平。”林羽靠着墙，“他在那边一个人，肯定想家。你要真担心，多写几句也行。”
“我写不好。”润叶声音低了些，“字太丑，怕他笑话。”
“谁敢笑话你？”林羽笑了，“你可是他亲姐，骂他两句他都得点头称是。”
润叶嘴角动了一下：“小时候他还怕我，现在……都不敢认了吧。”
“变的是年纪，不变的是情分。”林羽说，“你给他寄鞋垫，他就知道家里有人惦记。”
润叶停顿片刻，针脚更密了些。
林羽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上次你说想去看海，等少平回来探亲，咱们一家四口加他，挤挤也能走一趟。”
“他才上班，哪敢请假。”润叶摇头，“再说我也舍不得这时候出门。”
“你不为自己想，也得为肚子里这个想。”林羽指了指她肚子，“晒太阳，吹海风，对孩子好。”
“等明年吧。”她说，“先把眼前的日子过踏实。”
林羽没再劝，转头看窗外。天光正亮，院子里的鸡在刨土，望舒坐在草堆上啃手指。
过了会儿，润叶把最后一针收完，剪断线头。两只鸳鸯并排卧在灰色布面上，翅膀相挨。
“好看。”林羽拿起来看，“城里卖的都没这精细。”
“不是好看，是用心。”她把鞋垫叠好，“你来写回信吧。”
林羽铺开信纸，蘸了墨。
“写啥？”润叶问。
“先夸他有出息。”林羽提笔，“再叮嘱几句。”
他写下：“少平，收到信很高兴，你在煤矿能站稳脚跟，哥替你骄傲。”
润叶站在旁边看着。
林羽顿了顿，又添一句：“但记住，挣钱重要，命更重要。”
“对。”润叶轻声说，“一定要写这个。”
林羽继续写：“下井前检查装备，班前不能喝酒，困了就歇，别硬撑。矿上规矩多，听老师傅的，别逞强。”
“再加一句。”润叶说，“让他每顿饭吃饱，冬天衣服厚点穿。”
林羽照写：“吃饭别凑合，天冷多加衣，别省那点热水钱。”
写完读了一遍，他点点头：“行了。”
润叶把鞋垫放进信封，动作很轻，像放一块易碎的糖。
林羽封好口，在信封上写下地址。
“明天一早去寄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林羽把信放在桌上，“赶得上这趟邮车。”
“你说他会马上回信吗？”润叶靠在桌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