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停车场的路上,谢知非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出口:“我母亲这些年,每一天都在看一把扇子,绿色的流苏,扇面上写着疑是玉人来。”
一句话,康启明老泪纵横。
泪水划过他脸上的沟壑,填不平三十年心里的空洞。
几分钟后,待情绪平复,康启明才说:“谢谢你,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。”
谢知非也飞快的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一抹湿润:“不客气,也谢谢你给我讲这个故事。”
二人走到康启明的车跟前,康启明回身问:“你怎么想起来找我?”
谢知非扯了下嘴角:“我想知道原因,我妈妈那样,我爸爸那样,我家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康启明点头:“诗画如果过的不幸福,我可以去找她吗?”
谢知非看天:“这是你们的事,你们自己做决定就好。”
康启明笑了一下:“别被父母辈的烂事,影响你的人生。”
“我尽量,我……”谢知非捏了捏眉心:“其实一直觉得我不配有正常的人生。”
康启明拍了拍他的肩:“正常的定义是什么?至少你的人生有人愿意等你。”
话说完,他极快的瞥了眼不远处那个再次快速合上车窗的黑色越野车。
道了别,谢知非在原地站了会儿,目送康启明的车驶离。
他抽了根烟。
抬头看天,阴云密布,真的马上就要下雪了。
但好像风没有刚才那么扎人了。
视线无意识的扫过停车场,停在那辆熟悉的车上。
他皱眉,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狐疑的往那辆越野车走过去。
直到看清车牌号,他双腿被钉在原地。
这两条腿走过好多好多地方,小学时偷偷钻进灌木丛躲着谢蓬辉的追打;初中时放学不想回家,在海城江边的亲水平台蹚水;高中时在校园的小径来回踱步,背单词,背公式;后来他还走过虚伪的宴会厅,走过烦躁的证券厅,却唯独没走过这样的一条路。
太阳慢慢升起的通往山顶的路。
怎么可能她真的会来找他。
车窗降下来,李多莉的脑袋伸出来,舔了下嘴唇:“谢总,你车太贵了,怕给你磕了碰了,现在就还你吧。”
谢知非笑出声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你为什么会来?”
“还你车啊。”
他看她,笑的让她发毛。
她立刻把视线挪回挡风玻璃上。
“哦。”拉过安全带。
她偷偷看他侧脸,阴霾淡了点,刚才那场谈话,好像没把他压弯。
不知为何,她心情也轻快了一些。
导航设置成常辉大厦。
李多莉一边把车驶出停车场,一边浑不在意的问:“你今天还害怕吗?”
谢知非正看窗外,他挠挠额头:“我怕什么了?”
李多莉啧了一声:“之前你告诉过我,疼就说出来。”
车里太安静了,她开了广播,热闹的歌声流出来,她又小声说:“你也可以怕就说出来。”
谢知非抿着嘴角,往窗外扒头。
云层边缘,漏了一点光。
李多莉问:“你看什么呢?”
“看天。”他说,“要出太阳了,真奇怪,早上阴云密布,我以为又要下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