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,中午十一点半。
建民街的阳光正好,李家小店迎来了开业以来最密集、也最恐怖的一波客流。
前厅仅有的八张四方桌座无虚席,每桌都挤满了人。狭窄的过道里,食客和服务员侧身相让,几乎摩肩接踵。
更夸张的是门外,小店门口自发排起了十多人的长队,队伍从台阶上一直延伸到人行道旁,引得路人频频侧目。
“婷婷,三号桌的炒面好了!快!”
“来了来了!”
张婷婷应了一声,端着一个加厚的托盘,从后厨的窗口挤了出来。她身形本就娇小,此刻在拥挤的过过道里更是举步维艰,只能一边高声提醒“借过一下,小心热”,一边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在桌椅缝隙间穿梭。
额前的刘海早就被汗水打湿,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,她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工夫都没有。
前厅人满为患,后厨则是另一番水深火热。
点单机已经彻底疯了。
“嘀嘀、嘀嘀、嘀嘀——”
尖锐急促的催单声响个不停,白色的点单小票从出纸口疯狂吐出,因为来不及撕,长长的一截直接拖到了满是油污的地面上。
“大山叔,二号桌加一份酱大骨!”
“知道了!”
赵大山的声音从水池方向传来,带着一丝嘶吼的意味。他一个人几乎撑起备菜的半边天,左手边的水池里泡着需要清洗的筒骨,右手边的案板上堆着十几斤等着改刀的牛腩肉,脚边的筐子里还有刚送来的新鲜蔬菜需要择洗烫熟。
他忙得脚不沾地,手里的切肉刀快得几乎舞出了残影,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“笃笃笃”的密集声响。
而整个后厨压力最大的中心,无疑是双环猛火灶前的李远。
他一个人霸占了两口炒锅,左右开弓,连轴急转。
左手握着沉重的炒勺,锅里是肉丝炒面,火光冲天,酱香四溢,每一次颠锅,金黄的面条都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。
右手的灶眼上则坐着一口深桶,里面是滚开的清水,正下着抄手。他必须时刻注意着火候,右手时不时就要抄起漏勺,用勺背轻轻推动,防止抄手粘底或者煮过了头。
中途最惊险的一次,他刚处理完一份加麻加辣的炒面订单,一回头,就看见深桶里的抄手因为水温过高,已经有几个涨得肚皮滚圆,薄薄的面皮被撑得近乎透明,眼看就要破裂。
李远心头一紧,来不及多想,右手手腕猛的发力,抄起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大勺凉水,“哗”的一声沿着锅边浇了进去。
滚沸的汤水瞬间平息,水温骤降。
那几个即将破皮的抄手在温度变化下微微一缩,险而又险的保住了完整的形态。
李远暗自松了口气,不敢再分神,手上的动作更快了。
这场堪比战争的午市高峰,足足持续了两个半小时。
直到下午两点,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,李远才终于关掉了猛火灶的气阀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他摘掉油腻的厨师帽,靠在冰凉的水池边沿上,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。浑身上下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,黏糊糊的贴在身上,后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赵大山更是狼狈,送走最后一波打包的客人后,他一屁股坐在角落的矮凳上,连工作服都来不及脱,直接端起一个大海碗,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大碗凉白开,这才缓过劲来。
他揉着自己酸痛僵硬的后腰,咧着嘴,脸上满是疲惫。
“不行了,不行了,这阵仗,比以前在厂里食堂给五百人做大锅饭还累。”大山喘着气说,“骨头架子快散了。”
李远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大山叔疲惫不堪的样子,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后厨,眉头紧紧锁了起来。
这场高强度的连轴转,将他因为新菜爆火带来的兴奋感彻底浇醒了。
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