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眼睛一亮,顺势抛出橄榄枝:“不知公台可愿屈居我帐下?”
陈宫闻言,面露难色。
“陈某才疏学浅,尚想游历四方,见识更多英杰。”
委婉拒绝之意,溢于言表。
“唉,真是可惜。”
王猛故作惋惜,文绉绉地叹道:“盼公台之才,犹如汉高祖盼张良啊。”
将对方比作张良,赞誉之情,登峰造极。
陈宫放下酒杯,眼神骤然锐利:
“将军此去,意欲何为?”
这是一个陷阱题。
答得好,人才留下;答得差,客走茶凉。
王猛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波澜不惊。
“想要问鼎中原,先要收服百姓;想留住百姓的心,就得顺着他们的意愿,别给他们添堵。”
王猛端起酒杯,目光深邃地看着对面的人。
“民心即天心。
得士族之心,可据一方;得诸侯之心,可成霸业。”
陈宫沉默良久。
他在消化这番话背后的重量。
这哪里是在讲治国之道?分明是 裸的野心宣言。
孟子当年的论断,被王猛拿来做了投名状。
他在赌。
赌陈宫那份对苍生的悲悯。
只要让陈宫认同这条路线,这个人就彻底属于他了。
不能有任何隔阂,必须是一条心。
“在你眼里,汉室还有救吗?”
陈宫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桓帝灵帝之后,天下早已千疮百孔。”
王猛放下酒杯,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。
“那套招牌早就烂透了,只剩个空壳子在苟延残喘。”
他身子前倾,盯着陈宫的眼睛。
“老百姓不在乎姓刘还是姓李,他们只关心碗里有米,身上有衣。”
“我有把握打造这样一个世道。”
“公台,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,把这乱世搅个天翻地覆?”
陈宫眼底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明公的大志,宫佩服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,宫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上郡叛乱一事,四大家族全都被拿下了。”
陈宫试探着问道:“明公这是打算赶尽杀绝?”
王猛笑了。
“消息挺灵通啊。”
“剿灭?没必要。”
“我只是拿李家祭旗罢了。”
“他们勾结羌胡,图谋不轨,罪证确凿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。”
“至于其他人……”
王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众人。
陈宫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。
这就是仁政,也是恩威并施。
他猛地起身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蒙大人厚爱,陈宫此生誓死追随!”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王猛大喜过望,亲自伸手将人扶起。
“公台此言差矣!得我者,犹若高祖得子房!”
气氛瞬间热烈起来。
酒过三巡。
典韦豪爽地灌下一大口烈酒,满脸红光。
高顺则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坐在一旁,以茶代酒,面无表情地应付着众人的劝慰。
王猛心中大石落地。
终于,帐下有了能出谋划策的大脑。
有了陈宫,加上典韦的武力,他的底气更足了。
当晚,几人喝得酩酊大醉。
王猛被亲兵半拖半抬地弄回了卧房。
典韦也扶着微醺的陈宫,去了偏房歇息。
一夜荒唐,转瞬即逝。
次日清晨。
阳光透过窗棂刺进来,照得王猛眼睛生疼。
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,感觉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低头一看日头,竟然已经高高挂起。
昨晚那些记忆碎片模糊不清,只剩下一股浓烈的宿醉感在脑海里横冲直撞。
酒劲上头,脑子像灌了铅。
王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心里暗骂自己。
以后绝不能贪杯。
若是此时有急事,这副烂醉如泥的模样,只会坏事。
他强打精神,开口询问陈宫下落。
下人回话,说陈公台在偏房歇息,还没起身。
王猛没多言,让人熬好醒酒汤。
亲自端着碗,跨过门槛进了屋。
推门而入,景象有些意外。
陈宫并未躺在床上。
而是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。
旁边站着的大汉正是典韦。
见主公进来,典韦嗓门洪亮,震得窗棂微颤。
“主公,昨夜我把陈先生送回屋就撤了。”
典韦抹了把汗,一脸无辜。
“我的差事是守在您跟前。”
“自打李岩那档子叛乱的事发生后,我哪敢离开半步?”
“生怕您有个三长两短。”
王猛点了点头,目光却落在地上的陈宫身上。
典韦这一吼,动静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