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,只要粮草给足,别说是本地的农夫。
哪怕是并州其他郡县的流民,也会蜂拥而至。
乱世之中,肚子比脸面重要。
有饭吃,就有命;有命,就能卖命。
所以,那些士族豪强手里的粮食,必须想办法弄出来。
这是立军的根本。
酒宴散去,王猛独自沉吟。
那些地头蛇,一个个都是肥羊。
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资源。
他摸了摸下巴,眉头微皱。
武将倒是凑齐了。
但谋士……
身边空荡荡的,连个出主意的都没有。
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踏实。
李岩此人虽有几分本事,但根子还是本地豪强的代言人。
王猛若想整治士族,这人不仅给不出半点真知灼见,保不齐还会悄悄递消息,坏了王猛的布局。
宴席散得极快。
毕竟只是两人便饭,高顺滴酒不沾,胃口也清淡,一顿饭功夫就散了场。
懂行的人都清楚,戒酒的人吃饭向来利落,一小时能算慢的;若是推杯换盏,聊上四五个小时都嫌短。
饭毕,王猛即刻动身前往城外军营。
这支由典韦统帅的部队,堪称上郡头号精锐。
典韦显然享受这种统兵的感觉。
他几乎全天候泡在营地,半步不离。
这份急切,足见其想尽快将这群乌合之众捏成铁拳的决心。
马蹄声碎,王猛勒马驻足。
营地里汗气蒸腾,士卒们 着上身,正进行着残酷的肉搏对抗。
肌肉紧绷,吼声如雷,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头扑面而来。
王猛心头微震,暗自点头。
先前他还顾虑典韦能否镇得住这些护卫军,眼下看来,是多虑了。
此人对练兵带兵,确实有一套。
一名亲兵飞奔而至,向典韦低声禀报。
典韦闻声,大步流星冲至王猛面前。
他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:“主公驾临,末将未能远迎,罪该万死!”
“起身吧。”
王猛翻身下马,伸手搀扶,“往后不必总是跪拜,我说过多少次了?”
典韦顺势站起,神色拘谨。
王猛并不喜欢这套虚礼。
心若诚敬,站着也是敬意;心存异志,跪破膝盖也无用。
虽然被人跪拜确实能满足虚荣心,但次数多了,只剩厌烦。
身处现代社会的灵魂,让他对这种等级森严的跪拜礼本能排斥。
在他认知里,除了祭祖过年,平辈或上下级之间极少行此大礼。
然而典韦不同。
尽管口头免除了跪礼,典韦内心依旧惶恐而敬畏。
在他看来,君臣父子,尊卑有序是天道。
王猛是他的主公,便是他的天。
哪有奴仆见了家主,不行大礼的道理?
“高顺,典韦,过来见个礼。”
王猛手指微抬,将两名悍将揽到一处。
“往后你们就在一个麾下效力,少生龃龉,多担待些。”
言罢,他摆摆手,示意两人自行熟络。
这二人皆是当世猛士,王猛乐得做个甩手掌柜,把时间留给彼此去磨合。
典韦与高顺对视一眼,抱拳一拱。
礼数周全,算是打了照面。
至于日后交情深浅,全看相处日久。
军营之中,袍泽之情最是纯粹。
只要一起扛过枪,流过血,感情自然水到渠成。
王猛心里虽有些许顾虑,忌惮将领私交过密形成派系。
但他眼下根基未稳,还做不到独断专行、清洗异己的地步。
只要核心层对他死心塌地,其余枝叶怎么长,他懒得插手。
“典韦,手底下这几百护卫,成色究竟如何?”
寒暄既毕,王猛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典韦身上。
典韦挠了挠板寸头,一脸憨厚。
“主公,底子还行,就是精气神不足。”
他直言不讳:“人少,底气就虚。
对付几个流寇散兵,勉强够看。
若想硬撼成建制的流民武装,怕是要吃亏。”
王猛眉头紧锁。
“这就是你的短处。”
他语气加重,盯着典韦的眼睛:“我要的是精锐,不是乌合之众。
这些人是我的命根子,必须练出狼性!”
“忠诚二字,更要刻进骨头里。”
典韦听得云里雾里,咧开嘴傻笑。
“主公,俺是个粗人,打仗卖命不含糊。”
“谁敢偷懒耍滑,俺直接踹翻!可那啥……让人真心实意听令,俺还真没琢磨透。”
王猛暗自叹气。
自己确实想多了。
典韦这种人,是纯粹的武夫信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