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秋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脑子里乱哄哄的,一会儿是刚刚惊心动魄的传送取碎片,一会儿是璇玑重获嗅觉的惊喜,现在又加上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画面。
禹司凤,离泽宫的首徒,未来的宫主候选人,居然、居然、居然贿赂厨子,在厨房里……学切萝卜?!
这冲击力,不亚于他看到昊辰在跳秧歌。
他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然后,他整理了一下表情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“早起出来溜达顺便找吃的”的自然状态,轻轻咳嗽了一声,推开了厨房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凌晨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正在全神贯注与萝卜搏斗的禹司凤,闻声身体猛地一僵,握着菜刀的手停在半空,连呼吸都似乎屏住了。
他缓缓地转过身,面具下的眼睛,对上了斜倚在门框上的萧秋水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连旁边举着夜明珠、一脸谄媚的胖厨子,都吓得手一抖,差点把夜明珠掉进锅里。
萧秋水目光在禹司凤手里那根萝卜,和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粗布围裙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回禹司凤那双即使在面具遮掩下、也难掩一丝慌乱和无措的眼睛上。
他眉毛高高挑起,嘴角勾起一个夸张的惊讶弧度,拖长了语调:
“哟~”
“这不是咱们离泽宫百年一遇的天才,簪花大会魁首、禹、司、凤,禹、少、侠、吗?”
“这天还没亮,公鸡都没打鸣呢,您……搁这儿,研究什么绝世刀法呢?”
他边说,边慢悠悠地踱步走进厨房,凑到灶台前,探头看了看那锅只是微微冒泡的热水,又瞥了一眼旁边砧板上那堆萝卜艺术品,啧啧称奇:
“还是说……离泽宫有什么不传之秘,需要天不亮就起来,对着萝卜参悟大道至理,领悟庖丁解牛的至高境界?”
“这切的……嗯,很有特色,不拘一格,颇具……抽象美感。”
他每说一句,禹司凤的身体就僵硬一分,握着菜刀的手指节都开始发白,露在面具外的耳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,一直蔓延到脖颈。
旁边的胖厨子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冷汗都下来了,连忙摆手,结结巴巴地解释:“萧……萧少侠,您……您别误会!禹……禹少侠他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萧秋水笑眯眯地看向厨子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夜明珠上,恍然大悟状,“哦~我明白了!禹少侠这是体恤厨子辛苦,天不亮就来帮忙备菜,还自带照明工具,真是……体贴入微,感人肺腑啊!”
“对吧,厨子大哥?禹少侠是不是特别乐于助人?”
胖厨子被他这番阴阳怪气说得脸都绿了,支支吾吾,一个字也接不上。
禹司凤终于从最初的冲击和羞赧中回过神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放下了手里的菜刀,动作有些笨拙地解下身上的围裙,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努力维持着平稳,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……心虚?
“……只是,睡不着,随便看看。”
“哦~随便看看。”萧秋水点头,一副“我懂,我都懂”的表情,走到那锅热水旁边,拿起勺子搅了搅,里面除了水,空空如也,“顺便……研究一下白水煮空气的养生之道?”
“……”禹司凤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成了拳。
萧秋水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、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,觉得有趣极了,连日来的疲惫和刚才的紧张都散了不少。
他眼珠一转,忽然凑近禹司凤,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,压低声音,带着戏谑的笑意:
“喂,司凤,老实交代,你是不是……想学做饭?”
“该不会是因为我总说饿,你怕我哪天半夜饿急了,把离泽宫给啃了,所以未雨绸缪,想先学两手,好随时投喂我吧?”
他本是玩笑话,带着点促狭,想看看禹司凤更窘迫的样子。
谁知,禹司凤身体猛地一震,霍然抬头看向他,面具下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,但更多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有被看穿的羞赧,有被人说中心事的无措,还有一丝……隐秘的期待与忐忑。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飞快地移开了视线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……你想多了。”
但这份沉默和闪躲,在萧秋水眼里,几乎等于默认。
萧秋水愣住了。
他原本只是随口调侃,没想到……似乎,好像,大概……真被他蒙对了?
他看着禹司凤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下颌线,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这家伙……是不是傻?
就因为他总喊饿,就天不亮爬起来,偷偷学做饭?
离泽宫的规矩呢?
首徒的威严呢?
就为了……这个?
萧秋水心里五味杂陈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:
“……其实,不用那么麻烦。”
“客栈的饭菜就挺好,实在不行,我还会烤鱼。”
禹司凤闻言,却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,猛地转回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萧秋水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:
“不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萧秋水被这没头没尾的“不一样”弄得又是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