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,这个……我是不是……打扰到你们了?”
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。
“哗啦——!”
禹司凤猛地从浴桶中站起,也顾不得浑身湿透,用法术拎着褚璇玑将她从浴桶里“提溜”了出来,然后迅速抓过旁边屏风上搭着的外袍,胡乱往身上一裹,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
他几步跨到萧秋水面前,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,但通红的耳朵和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的窘迫。
他张开嘴,想要解释,却因为过于紧张和尴尬,那好不容易流畅些的中原话又变得磕磕绊绊:
“萧……萧师兄!不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!是……是她!褚璇玑!她……她不知怎么从屋顶掉……掉下来的!突然就……就掉进我浴桶里了!我……我什么也没做!真的!”
他越急越说不清,整个人从脖子到锁骨都泛起一层明显的绯红,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,配上那副急于辩白又手足无措的样子,哪里还有平日半分清冷疏离的模样。
褚璇玑被丢在地上,踉跄了一下才站稳,也连忙摆手解释,语气倒是坦荡:“对对对!秋水师兄,真的不关小结巴的事!”
“是我!我晚上睡不着,练习昊辰师兄给的遁雷桃僵,不知道怎么就掉到这里来了!”
萧秋水看着眼前这浑身湿透的两人,又看看地上那滩水,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这叫什么事儿啊!
他走上前,无视禹司凤瞬间更加紧绷的身体和褚璇玑好奇的目光,抬手捏了个简单的法诀——一道柔和带着草木清气的微风拂过,迅速卷走了褚璇玑和禹司凤头发和衣衫上的水渍,虽然衣服还皱巴巴的,但至少不再滴水了。
“幸亏在附近的是我,”萧秋水语气带着点无奈,瞥了一眼还僵着的禹司凤,“不然你俩这模样,给旁人看见,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禹司凤闻言,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了松,他悄悄抬起眼,从面具边缘飞快地瞄了萧秋水一下。
见对方脸上只有无奈和一丝好笑,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其他更糟糕的情绪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下,下意识地悄悄舒了口气。
可这口气松完,不知怎的,心底又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闷涩。
萧师兄……似乎并不在意?
他只是觉得这是场乌龙,需要处理?
这个认知,让禹司凤刚刚放松的心情,又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,有点……不开心。
这时,褚璇玑已经恢复了活力,好奇地看向萧秋水:“对了,秋水师兄,你怎么会刚好在附近呀?”
萧秋水被她这“倒打一耙”的问题气笑了:“怎么就准你大半夜不睡觉,不准我路过?”
“我方才不是说了,在小厨房,打算找点夜宵垫垫肚子。”这倒是实话,被系统叫出来,他确实觉得有点饿了。
“对哦!”褚璇玑恍然大悟,捂着额头笑嘻嘻道,“我想起来了,秋水师兄一向有吃夜宵的习惯,以前在少阳,也常看到你晚上去膳房找吃的。”
“路过这里,正常正常!”
她这话本是随口一说,听在禹司凤耳中,却让他垂下了眼眸。
萧秋水……喜欢夜宵吗?
他想起初见时的背影;想起他总是能在枯燥修炼中找到些乐趣;想起他此刻说来找夜宵时那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惫懒的语气……
似乎,和离泽宫里那些永远规矩严整、克己复礼的师兄弟,很不一样。
萧秋水正想着怎么把褚璇玑这丫头赶紧拎走,见禹司凤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语气轻松:“小时候东家一口西家一餐的,饿惯了。”
“后来运气好,拜入少阳,总算能吃饱穿暖了。”
“不过这夜里总觉得肚子空,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这毛病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
禹司凤却沉默了下去。
衣袖底下,手指无意识地悄悄收拢,握了握拳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因为曾经食不果腹,所以即便如今安稳,也会下意识地想要储存想要在夜里寻找食物吗?
一种微妙的、混杂着怜惜与某种冲动的情绪,悄然在他心底滋生。
他忽然觉得,或许可以学学……
“好了,别杵在这儿了。”萧秋水打断了各自的思绪,一手拉住褚璇玑,对禹司凤道,“禹师弟,你赶紧收拾一下,穿衣服,当心着凉。”
“璇玑,我送你回房,你给我老老实实睡觉,再敢乱来我就告诉师父!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!”璇玑吐了吐舌头。
萧秋水拉着褚璇玑出了房门,还体贴地带上了门。
屋内,重新恢复安静,只剩下满室狼藉和淡淡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草木清气。
禹司凤站在原地,看着紧闭的房门,抬手,轻轻碰了碰脸上冰冷的面具边缘。
脑海中,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秋水方才那带着无奈笑意的脸,以及他随口说起过往时,那轻松的语气。
衣袖下的手,再次悄悄握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