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的山林静得只剩喘息声,雪光映着野兽的影子。
野猪甩动沉重的身躯,抓住猎犬阵型一乱的瞬间发难。
趁这个空当,脑袋猛地往下一低,獠牙从左往右横挑。
黑子往后一弹躲开了。
铁头慢了半拍,猪的獠牙尖擦过它的左肋,划出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,灰黄色的毛瞬间洇红。
铁头闷哼一声,后退两步,四条腿撑在雪地里,喘着粗气。
大山从松树后头冲出来,反握匕首往猪背上扑。
野猪已经疯了,后腿带着青麻和红一往前硬拱,前腿的伤口喷着血,脑袋像锤子似的左右乱甩。
大山扑到猪背上的瞬间,猪身子一拧,两百多斤的蛮力把他甩得歪了半个身子,匕首只在猪脖颈上划了一道浅口子,没扎进去。
青麻的嘴被猪后腿猛踢了一脚,“嗷”地松了口,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。
只剩红一还死咬着左后腿不松。
但一条狗拖不住两百多斤的猪。
野猪带着红一往南狂冲了十几步,后腿猛蹬一脚,红一的身子被甩得离了地面,在空中划了半个弧才摔进雪窝里。
猪跑了。
黑影一头扎进南边的灌木丛,噼里啪啦踩断枯枝的声响越来越远。
大山单膝跪在雪地上,匕首攥在手里,刀刃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猪血。
赵瘸子从东坡上滑下来,枪一直没响。
“太近了,四条狗全搅在一块儿,我一枪下去连狗带猪一锅端。”
大山没吭声,喘了几口气站起来。
先检查狗。
铁头左肋那道口子不深,划破了皮没伤到肋骨,血已经被冻住了。
青麻嘴角肿了一圈,门牙上挂着一缕猪鬃。
红一从雪窝里爬出来,甩了甩身上的雪,右肩膀蹭掉一块毛,前腿着地时瘸了一下,走了两步又恢复了。
黑子肩胛骨上那道擦口渗着血丝,蹲在大山脚边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大山摸了摸黑子脑袋,转头看铁头。
铁头蹲在三步开外,舔着左肋上的伤口,抬眼扫了黑子一下又收回去。
赵瘸子蹲下来掐灭旱烟,拿残雪搓了搓手。
“两个毛病,跟练场上一模一样。”
大山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铁头不认黑子的号令,黑子吠了四声叫它归位,它连看都不看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青麻先咬住了,铁头不找空位,非要去挤青麻的位置,两条狗抢一条腿,等于白费一条狗的战力,另外三条腿全空着。”
两条好狗,搁一块儿反而不如一条。
赵瘸子磕了磕烟灰,站起来往南看了一眼。
猪跑的方向是灌木丛深处,蹄印歪歪扭扭,带着血。
“这猪伤了,跑不远,追不追?”
大山把匕首在裤腿上擦了擦,插回后腰。
他蹲下来看猪跑的蹄印,忽然皱了下眉头。
“不追。”
蹄印不止一组。
灌木丛边缘的雪地上,横七竖八踩着好几组深浅不一的蹄印。
有大有小,方向杂乱,像是一群猪在这片区域来回走动过。
最小的蹄印只有拇指盖大,是崽子。
大山往前走了几步,拨开一丛枯榛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