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七,天刚擦亮。
大山蹲在院里喂狗。
黑子的铝盆搁在老位置,苞米碴子粥浇了一勺熊油,搅了几块碎猪肺。
黑子不急不慌,先闻了闻,抬眼看了大山一下,等大山拍了拍它后脑勺才低头吃。
柴棚那头,灰狗昨晚的碗已经空了。
大山走到柴棚门口往里看了一眼。
灰狗蹲在墙根,牛皮脖套勒得紧实,铁链子在冻土上拖出一道弧形的刮痕。
比昨天又往前半步。
大山没进去,把一条生肉干搁在门槛上,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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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赵瘸子牵着红一过来。
红一右耳少了半块,伤口早结了死痂,精神头倒是不差。
进院先绕着黑子转了半圈,鼻子贴地嗅了嗅,各自找地方趴下。
大山在灶屋里给赵瘸子倒了碗热水。
赵瘸子接过碗,没急着喝,搓了搓手。
“绕村转了一圈,那辆外乡自行车走了,昨天后晌就走的。”
大山坐到炕沿上,等他说。
“我问了柱子媳妇,说是天擦黑的时候听见院门响,等她探头看的时候人和车都没影了。”
赵瘸子把碗放在炕桌上。
“但是我从他家南墙外头过的时候,红一鼻子冲着后院那个方向使劲嗅,我就多看了一眼。”
“看见啥了?”
“他家后院柴棚的门关着,但门板底下那条缝没堵严,我蹲下瞅了一眼。”
赵瘸子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两样东西,一个是用破麻袋盖着的方疙瘩,箱子大小,看不清是啥,另一个是根木头棍子,竖在墙根边,约莫四尺来长,一头粗一头细。”
大山的手指在炕沿上停了一下。
“四尺长,一头粗一头细。”
赵瘸子点头。
“像枪托坯子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他自己那杆破土铳,腊月里交枪的时候当着老周的面登记注销了。”
“就算他留了零件,铳管子是铁的,藏不住,也没法用。”
“那他弄个枪托坯子干啥?”
大山没答,站起来走到窗户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院外的雪地白茫茫的,村西头林富贵家的方向,烟囱冒着细烟。
“赵叔,你先回,下午我去李婶子那儿坐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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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婶子家院墙还是去年黑熊撞塌的那半截,用苞米秸秆和几根歪木桩子勉强挡着风。
大山拎了一包白糖进门的时候,李婶子正在灶台前蒸苞米面饼子。
“大山来了?快上炕暖和暖和。”
大山把白糖放在灶台角上。
“给叔熬粥喝,他肩膀好点没?”
“好多了好多了,现在能抬胳膊给鸡喂料,就是阴天的时候还发酸。”
李婶子把锅盖盖严实,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来。
“你那几条狗都好着呢?”
“都好着,养着呢。”
大山坐在炕沿上,没急着切正题。
他先问了问李婶子家里粮食够不够吃到开春,又问了问她儿子在镇上当学徒的事,拉了几句家常。
李婶子给大山倒了碗热水,大山不紧不慢地开了口。
“婶子,我昨天听小丫说,大伯家院里停了辆自行车,不是咱村的。”
李婶子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。
“你也看见了?”
“小丫路过瞅了一眼,没看见人。”
李婶子往灶膛里添了半根苞米秸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