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。
大山跟赵瘸子带着黑子出了靠山屯。
柳树沟在东北方向,翻过两道岗子十来里地。
这会儿天还没大亮,脚下的雪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,黑子在前头探路,鼻子贴着雪面嗅来嗅去。
赵瘸子裹着狗皮帽子,走得不快,偶尔咳两声。
大山跟在旁边,手插在棉袄兜里,眼睛扫着路两边的树梢。
这个时节山鸡喜欢扎堆过夜,树枝上要是挂着新鲜粪便,说明附近有群。
“韩德利家今儿杀年猪”
赵瘸子忽然开口。
“周边几个村的猎户都会过去帮忙,你见着人别多话,我说你是我侄子就成。”
大山“嗯”了一声。
赵瘸子又补了句。
“看狗的事不急,先吃饭,别让人瞧出来你是专门奔狗去的。”
大山扭头看了他一眼,赵瘸子脸上没表情,眼角堆着笑纹。
这老鬼门儿清,知道相狗这事得藏着掖着。
让卖家知道你急着要,价钱就下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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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柳树沟的时候,太阳刚爬上树梢。
韩德利家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,七八个汉子围着一口大锅忙活,锅里滚着开水。
旁边架子上吊着一头两百来斤的肥猪,猪血顺着脖子淌进盆里,腥气混着柴火烟直往上冲。
“哟,瘸哥来了!”
韩德利扯着嗓子喊,手里攥着把剔骨刀,围裙上全是血点,边喊边往手上甩血水。
赵瘸子抬手打了个招呼,领着大山进了院子。
黑子跟在大山脚边,尾巴垂着,眼睛扫过院里的几条狗,两条土狗见了黑子立马夹着尾巴往墙根缩。
还有一条杂毛狗冲黑子叫了两声,被黑子一个眼神瞪回去,当场趴地上不敢动了。
旁边蹲着重烧水的猎户凑过来搭话,穿的破军袄露着棉花。
“瘸哥,前阵子我听人说你在北坡打了头两百多斤的黑瞎子?真的假的?”
赵瘸子笑骂。
“扯犊子,你小子咋不说我打了老虎呢?赶紧烧你的水去,一会儿猪血凉了不好灌血肠。”
猎户挠挠头笑着回去烧火了。
“这是我侄子,大山。”
赵瘸子指了指大山。
韩德利上下打量了大山两眼,咧嘴笑。
“好结实的小伙子!来来来,随便找地儿坐,一会儿开锅吃肉。”
院里的猎户们纷纷点头,有几个认识赵瘸子的还寒暄了两句,问他今年冬猎收成咋样。
大山没多话,找了个角落的马扎坐下,黑子蹲在他脚边,脑袋搁在他膝盖上。
大山眼睛没闲着。
院子里拴着四条狗。
最近的一条是老母狗,毛色发灰,肚子耷拉着,明显生过好几窝崽子了,眼神浑浊,这种狗留着看家还行,进山没用。
再往里两条杂毛狗,一条黑白花,一条黄褐色,体型中等,看见生人就叫,但叫得虚,典型的溜边狗,胆子小。
大山的视线落在最远处那条狗身上。
灰黄色公狗,约一岁半,拴在柴垛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