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透,大山就先给青麻安置好了伤。
两块巴掌宽的松木板子夹住右肋,外头缠了三层撕成条的旧褂子。
青麻被摁在灶台边的草窝里,鼻子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,眼珠子跟着大山的手转,疼也不敢乱动。
小丫蹲在边上,端着半碗苞米糊糊拌碎肉,拿筷子一点一点往青麻嘴边送。
“哥!它吃了!”
“嗯,吃完把碗收了,别让它舔碗底,舌头一抻就扯着肋骨疼。”
大山在水盆里搓了搓手上的干血痂,套上棉袄出了门。
院门口,黑子趴在老位置,嘴角那道撕裂伤被大山昨晚用白酒冲过,结了一层薄痂。
看见大山出来,立马站起来抖了抖毛跟上。
赵瘸子已经在大队部院子里等着了。
旱烟锅叼在嘴里,边上是昨晚用马爬犁拖回来的那头黑熊。
冻了一夜,硬邦邦的,四条腿伸得直挺挺,像个黑毛墩子杵在院当中。
天刚擦亮,人就来了。
靠山屯拢共百十户人家,昨晚那动静半个村子都听见了。
这会儿大队部院墙外头围了三四十号人,男女老少全有,踮着脚往里瞅。
李婶子搀着缠了绷带的老孙头站在最前头,柱子和几个昨晚帮忙砸桩子的后生挤在一堆,嘴里嘀嘀咕咕。
“二百多斤?我瞅着三百都打不住!”
“你懂个屁,大山说二百五六十斤,那就是二百五六十斤。”
大山没理这些议论,走到熊跟前蹲下来。
刘德福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个冒热气的搪瓷缸子
他站在台阶上看了看院子里的阵仗,又看了看蹲在熊旁边的大山,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,下了台阶。
“大山,这熊咋处置,你说个章程。”
“先过秤。”
刘德福扭头喊了一嗓子。
“柱子!去仓房把那杆三百斤的大秤扛出来!”
柱子应声跑了,没两分钟扛来个油亮的木杆秤。
四个壮劳力把冻硬的黑熊翻了个个儿,用粗麻绳兜底,穿过秤杆,两头架在木马上。
秤砣移到底,大山亲自校秤。
“去皮前整头二百六十一斤。”
他报数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院墙外的人都能听见。
“刘叔,找个人记一下。”
刘德福从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硬壳本子和半截铅笔头,自己蹲那儿记。
这种时候他哪敢让别人代笔,白纸黑字写在大队长的账本上,将来谁也翻不了案。
大山没再废话,从腰后抽出开山匕首就开始剥皮。
他的手法快得吓人。
匕首从下颌骨正中划开,顺着腹中线一刀到底,四条腿内侧各补一刀,掌部环切一圈。
整张皮从前胸往下翻,刀片子顺着筋膜走,半星碎肉都不沾。
围观的人瞬间安静了。
靠山屯的庄稼汉见过杀猪宰羊,没见过这种剥法。
那把匕首在大山手里跟长在手指头上似的,走皮走得又薄又匀,连赵瘸子都在旁边看着没插手。
等整张熊皮铺在地上,完完整整,连个刀口破洞都没有。
“好皮子!”
赵瘸子终于开口,蹲下来拿手摸了摸皮毛厚度。
“冬毛正当口,最少能卖五十块。”
大山没接话。
他把匕首在雪地上蹭了蹭,转向熊的右前腿。
“赵叔,你过来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