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瘸子赶到的时候,手里攥着苏制双管,棉袄扣子只系了两个。
他挤进人群,扫了一眼李婶子被掀塌的半边院墙,又低头瞅了瞅雪地上那串碗口大的掌印。
半句废话没有,直接走到大山身边压低了嗓子。
“多大个头?”
“二百五六十斤上下。”
大山蹲下,用松木棒指着右前掌印边缘。
“赵叔你看这个,右前比左前浅了将近一寸,不是今晚的新伤,边缘已经冻实了,是个老痂,愈合得不好,筋骨八成有问题。”
赵瘸子把旱烟锅含进嘴里,没点火,就那么干咬着铜嘴,眉头拧起来往下看。
“筋骨伤。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句,随即直起腰,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大山,你知道这不怕火把的黑瞎子,是个啥来路不。”
“被逼到绝路的。”
赵瘸子没说话,只把旱烟锅往嘴里送深了一点。
这话没错。
正常的黑瞎子,哪怕饿得眼冒绿光,你打个火把往前一杵,那畜生也得扭头护着眼睛跑。
可这头敢往有炊烟、有人声的屯子边上撞,还拍倒了一个大活人,摆明了是没地方躲了。
大山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,站起来,把目光移到北坡方向那片黑边子林线上。
“不追,也不堵。”
他声调平得像踩实的冻土。
“让它自己回来。”
赵瘸子侧过脸看他。
“尝过人血的瞎子,记味儿的本事比狗都灵。”
大山用松木棒往老孙头刚才倒地的那片红雪窝子上点了一下。
“它记着这口鲜味儿,今晚铁定原路折返,咱们就在这儿,给它下个套等着。”
周围七八个壮劳力听见这话,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,挤在人堆里谁也不敢吱声,有胆子小的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。
大队长刘德福把手里的五齿钢叉换了只手攥着,后脖颈子直冒凉汗。
“那……这套子咋个下法?”
大山这才慢悠悠转过身。
---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李婶子家院墙外的空场上静得跟开春耕动员会似的。
只有北风刮得树枝呜呜响,几十号人谁也不敢大喘气。
大山借着火把光,把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三遍,指着院墙豁口外三十步的开阔地,冲刘德福比划了个手势。
“刘叔,去找三根碗口粗的松木桩,得一人多高的实心木,安排两个膀大腰圆的后生来,要能扛得动的。”
刘德福半点没犹豫,扭头就点人,两个壮实汉子拔腿就往自家柴垛跑。
“李婶子。”
大山转头看向那个瘫在雪窝子里直哆嗦的老太太,语气放轻了些。
“你家院墙豁口正对着的这块空地,腊月打完场之后,踩结实了没有?”
李婶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愣了一秒,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。
“踩实了!打完黄豆就没人去翻过!”
“好。”
这时候赵瘸子已经自行拎着火把走到那块空地上,蹲下来拿烟锅底子用力凿了凿冻土。
随后便站起身,冲大山竖了个大拇指。
一老一少两个行家,连眼神都没多对,低声合计了不到半包烟的功夫,杀阵就分派得明明白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