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顿好后方,单手扯住黑子的牵引绳大步推开破损的院门,顺着大宽等人留下的脚印,反向直奔大队部。
大队部里,火墙烧得滚烫。
村长刘德福正坐在桌前,一手端着搪瓷茶缸子喝热水,一手用炉钩子捅着煤块,愁眉苦脸。
“砰!”
门被冷风粗暴撞开。
刘德福刚想骂娘,一看来人是拉着黑狗、满眼寒气的林大山,惊得一哆嗦。
“大山?老陈马上到,你可别在这时候犯浑!”
“德福叔,肉都端到桌上了,你吃不吃?”
林大山大步跨进屋,反手插严门栓,双手往公办桌上一拍,震得墨水瓶原地蹦了一下。
“啥肉?”
“那三个进夹皮沟的外地人出山了,刚进我院这儿。”
林大山死死盯着刘德福。
“带头那人手里,攥着一把带烤蓝的54式黑星手枪,枪管子,刚才就顶在我的脑门上。”
“当啷,呲啦!”
炉钩子砸在砖地上,手里的搪瓷茶缸子直接惊掉,热水泼了一裤裆。
刘德福那张老脸瞬间惨白。
“五、五四式?!那可是吃公家饭的大黑星!”
“对,纯正的军火,现在估摸人已经摸到村南头的废弃牲口棚落脚了。”
林大山步步紧逼。
“叔,您昨天拍给公社的简报,说的是可疑人员,可没说他们是全副武装、带有军用手枪的敌特!”
“这要在靠山屯走了火出人命,别说明年镇副主任的位子,您这村长帽子立刻就得撸到底!”
刘德福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,满头大汗。
“完了完了……这帮活阎王……”
“没完啊叔!”
林大山目光灼灼。
“你现在把电话摇回公社,这性质可就变了!协助上级抓捕武装特务和亲自剿获军火,这是瓮中捉鳖的首功!那副主任的位子,除了你还能有谁?”
刘德福呼吸瞬间急促,趋利避害的本能战胜了恐惧,他扑向桌上手摇电话,疯狂转动起来。
“接公社武装部!老陈!十万火急!”
电话一通,刘德福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昨天那几个匪徒进村了!藏在南边牲口棚!手里有五四式黑星!”
电话里不知传出什么咆哮,刘德福连连点头。
林大山适时压低声音抛出最后一击。
“叔,公社的人赶来还要时间,村里不是有民兵排吗?王赖子才进号子,他二叔王德彪可是排长,你让王德彪带人去南边堵围。”
刘德福看了一眼林大山,眼里涌起忌惮。
这一招借刀杀人太绝了!公社直接下令,王德彪为了保排长的前途,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。
成了,功劳是村里的;
输了,子弹打的是王德彪。
“老陈说了!”
刘德福捂住话筒大喊。
“县局的两辆吉普车半小时就到!我这就让民兵排原地待命堵死牲口棚!”
挂了电话,刘德福呼哧喘气。
“大山,你小子……”
“叔高明,接下的事,是公家人的活了。”
林大山转身拉开门,寒风灌进内襟。
他伸手摸了摸左胸口内衬缝死的油纸包,里头那支一百二十年的极品的百两金坚硬硌人。
大宽的子弹打不响了。
“哐!哐!哐!”
村口的破铜锣震天价响,王德彪气急败坏的嗓门在半拉风雪中嘶吼。
“民兵排!全他妈抄家伙!去南头集合!”
林大山压低狗皮帽子,没有回头。
后院的火已被国家机器扑灭,明天坐班车去县城国营饭店见何老板,那才是真正见真金白银的风暴。
“黑子,咱们回家。”
一人一狗踩着积雪走远,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