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”
两扇破木门被重重推开。
赵瘸子夹着一身碎雪钻进堂屋,转身用肩膀顶住门板,把木栓插了个严实。
林大山靠着土墙没做声,只递过去一个破搪瓷缸子,里面是刚滚开的红糖水。
“咕咚咕咚……”
赵瘸子双手捧着,灌了两口,烫得直吸溜。
“打通了?”
大山压着嗓子问。
“通了!大山,你猜怎么着?”
赵瘸子一抹嘴,凑近了压低嗓门。
“那电话一接通,我照你教的切口,只说了‘百年以上,全须全尾’这八个字,那头瞬间没动静了,起码呆了十秒钟!”
林大山指腹摩挲着烟盒,眉头一挑,
“没动静?”
“对!我差点以为邮电所的线断了!”
赵瘸子眼冒精光。
“紧接着,那姓何的老板嗓子眼都劈了,连着问了我三遍保真?!我说是这山里土生土长的,他立马换了个调门。”
“他原话咋说?”
“他说这成色的货,绝不能过底下人的手,我必须亲自过眼。”
赵瘸子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天后,他带现款,在县城火车站旁边的国营旅社,203房碰头!他还千叮咛万嘱咐,这五天里哪怕是自个儿亲爹从坟里蹦出来问,也得咬死说兜里比脸还干净!”
林大山抽出两根烟,甩给瘸子一根,自己点上,暗自点头。
何老板的反应完全在预料之中。
1982年,百两金这种能给省城大人物续命的绝品神药,一旦走漏风声,别说拿不到钱,连命都得留在道上。
林大山脑子里一盘大棋迅速成型。
公社老陈因为京城倒爷的汇报,防线肯定全扑向夹皮沟外围,村里风声正是最松的时候。
这时间差卡得刚刚好。
刚要把出山的套路再盘一遍,院门突然传来一阵生产队的破铜锣声,紧跟着是一阵惨嚎:
“来人啊!出人命啦!”
大山一脚踹开屋门,赵瘸子紧随其后。
大队部前的场院,雪窝子里已经黑压压围了一圈人。
村长刘德福披着大棉袄,正扯着嗓子指挥两个民兵抬着一扇破木板。
“别愣着!拿雪壳子搓!千万别拿热水烫,烫了这肉就得掉!”
大山仗着个高挤进去一看,木板上趴着个缩成一团、像叫花子一样的活物。
“这不王老歪吗?遇着鬼打墙了?”
李婶子在一旁咋呼。
王老歪满头冰溜子,身上那件破棉袄烂成了碎条。
胶鞋跑丢了一只,露出的十根脚趾头肿得像发酵过头的紫皮萝卜,硬梆梆地磕在木板上,发出敲击冻肉的闷响。
他嘴皮子冻得发青,眼神直勾勾的,跟癔症了似的只往外喷白气。
“声儿大……地都在晃……怪物……开枪了……”
“废了,这脚冻死透了,肯定得锯。”
赵瘸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抬他屋去!去几个人烧水,赶紧把公社赤脚医生喊来!”
刘德福急得直跳脚。
大山没掺和,退回自家院里。
他从立柜最底下的破布包里抠出一个写着俄文的铁皮猪肉罐头,跟赵瘸子打了个眼色,踩着墙根的阴影摸向了王老歪家。
刚走到老歪家那条破烂的土巷子口。
前面雪壳子上,颤巍巍走过来一个女人。
是林富贵家的大儿媳妇,王桂兰。
她手里端着个粗瓷大茶碗,上面赫然卧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金贵煮鸡蛋。
赵瘸子冷哼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