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,林大山就醒了。
炕洞里的余火还有一丝暗红。
他侧头看了一眼炕里侧,小丫裹着新棉被,缩成一团,呼吸匀净。
林大山没有声响地翻身下炕,脚板踩上冰凉的泥地。
摸黑套上夹袄,把灶膛里压着的松木疙瘩拨开,添了两块劈好的干柴。
火舌舔上去,屋里渐渐有了温度。
锅里还剩昨晚熬的棒骨汤,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冻。
林大山把锅坐上,等骨汤化开,舀出大半碗带着骨髓碎的浓汤。
又从米缸里量出二两白米下锅给小丫煮粥。
剩下的骨汤,他端着碗推门出去。
黑子已经醒了。
这条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的土狗蹲在柴房檐下,竖着两只耳朵,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屋的门。
听见木门响,它没有摇尾巴扑上来,而是原地站起,前腿绷直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呜”。
林大山把骨汤碗搁在地上。
“吃。”
黑子低头没有急着去舔,先是鼻尖凑近碗沿嗅了嗅,抬头看了林大山一眼,确认主人的指令后才埋头进碗里。
舌头卷汤的速度很快,但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,吃相干净。
林大山蹲在台阶上,一边看着黑子吃食,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前世训头狗的章法。
长白山脉几百年传下来的“训狗诀”,说白了就是四个字,令出即行。
一条狗能不能听懂人话是天生的,但能不能在野猪冲过来的时候还听人话,这得靠练。
黑子舔净了碗底,坐回原位,歪头看着他。
“过来。”
黑子站起,小跑到林大山脚边。
林大山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昨晚啃剩的骨头棒,攥在右手里。
“坐。”
黑子屁股着地,两只前爪并拢。
这个口令在之前几次进山中已经反复强化过,执行得利落。
林大山没给奖励,直接进入下一个。
“卧。”
右手从上往下一压。
黑子前腿弯曲,整个身体伏在雪地上,下巴贴地。
“好。”
林大山把骨头棒扔过去。
黑子叼住,嚼了两口吞下。
林大山站起身,走到院中央被他劈柴踩实的一小块硬地上。
他从灶台后面摸出一根两尺长的榆木棍,在掌心掂了掂。
“黑子,过来。”
黑子颠过来,四条腿在雪壳子上踩得咔嚓响。
林大山右手攥着榆木棍,垂在腿侧。
“静。”
这个口令黑子没听过。
它歪了歪脑袋,鼻尖抽动,不明白主人要它干什么。
林大山没重复第二遍。
他弯腰,左手按住黑子的后脑勺,同时右膝微屈,用小腿贴住黑子的身侧,限制它的活动范围。
黑子被迫蹲低身体,四肢收紧。
“静。”
林大山松开手,后退一步。
黑子挪了挪爪子,想跟上来。
“不动。”
声音骤沉,黑子身体一僵,定住了。
林大山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截骨头,举在黑子面前晃了晃,然后转身走出五步远。
黑子的目光跟着骨头走,喉咙里呜呜出声,四条腿上的肌肉绷紧打颤,但没有起身。
坚持了半分钟,林大山转身走回来,把骨头放在黑子鼻尖前。
“吃。”
黑子一口叼住,尾巴在雪面上扫出两道弧线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遍,黑子坚持了将近一分钟。
第三遍,林大山在五步外用榆木棍猛地砸了一下地面。
“砰”的闷响在寂静的清晨像一声枪响。
黑子弹了起来。
“静。”
从头再来,这个口令的目的只有一个,让狗在枪响、兽吼、甚至同伴惨叫的时候,都能钉在原地不动,等待主人发出攻击指令。
进夹皮沟遇上野猪群,如果狗提前暴露位置,那不是打猎,是送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