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太原机场，此时已经是下午了。
冈村从舷窗看出去，机场跑道两侧站着一排排士兵，军装笔挺，刺刀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。
筱冢义男站在舷梯下面，军装穿得一丝不苟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冈村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发青，显然是这几天没有睡好。
“司令官阁下，一路辛苦了。”筱冢义男立正敬礼。
冈村走下舷梯，目光从列队的士兵身上扫过。他抬起头看了看太原的天空。天很蓝，蓝得不像是在打仗的地方。几架日军侦察机从天边飞过，留下几道淡淡的白色尾迹。
“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他问道。
筱冢义男说道：“记者招待会已经安排好了。太原城内的主要新闻机构都发了通知，东京的几个大报社也派了记者过来。山本一木特工队的授勋仪式安排在招待会之后。”
冈村点了点头，迈步朝前走。筱冢义男跟在后面，落后半步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“山本一木呢？”冈村忽然问了一句。
筱冢义男说道：“在驻地待命。他的特工队伤亡过半，剩下的队员都在休整。山本本人轻伤，但他这几天一直在写战后总结报告。他的副官说，他每天写到深夜。”
冈村微微点了点头。
他上了车，车缓缓驶出机场。泰原城里的街道已经被清理过了，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士兵站岗，街上看不到几个行人。道路两旁的电线杆上挂着膏药旗，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，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一明一暗地闪过他的眼皮，像有人在他眼前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。
记者招待会，在泰原第一军司令部的礼堂里举行。
今天礼堂里坐满了人。前排是东京几家大报社的记者，后面是驻泰原的各国通讯社代表，两侧还有军方的随军记者，以及泰原本地，上海、北平等一些报社的记者。
当然，也不乏各势力冒充记者的特务。
照相机架了一排，镁光灯闪烁的声响此起彼伏。会议的主席台上铺着布，布上放着话筒。在话筒边上，还有一个玻璃瓶。
冈村走上主席台，礼堂里的嘈杂声立刻安静了下去。镁光灯闪烁得更密集了，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他在主席台正中坐下来，面前摆着一份事先拟好的讲稿。但他没有看，目光先将台下的记者随意地环视一遍。筱冢义男坐在他旁边，腰背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