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谋长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,想了想,又咽了回去。
少佐低着头,把他的双手垂在身侧,攥着拳头。
“报告,这是在阵地上的... ...”他的声音发飘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:“是一具尸体… …不,是半具尸体…不…是… 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,眼眶也红了。
冈村一楞,把瓶子放回桌上,推到一边,跟着又推到桌角,想了想,再次推到灯光的暗处。他的动作很轻,但显得不耐烦。参谋长注意到,他缩回手的时候,手指在桌沿上擦了一下。
“是人的尸体?”冈村的声音很平。
少佐抬起头,又低下去,声音发颤地说道:“这是在据点发现的当日值岗的军服,军服上的姓名牌、纽扣、肩章,全在。但军服里面的… …就是这个。经军医确认,是人类组织在高温高压下瞬间液化后凝固的残留物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军医说,没见过这种死法。”
冈村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多田骏说,会议桌上会凭空出现字。
多田骏说,几道蓝光下来,四个旅团部没了。
多田骏说,独立团附近有神秘事件。
他都不信。他以为多田骏老了,输怕了,输出了幻觉。现在那些武器打到他的兵身上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指竟然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——愤怒那把人体打成渣的武器,愤怒那个看不见的敌人,还是愤怒自己在这间摆满报告的作战室里,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司令官阁下,八路军的威胁... ...”
冈村摆了摆手。他没有回头,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依然笔直,笔直得僵硬。
他不是轻易认输的人。他在中国待了二十三年,比大多数中国人的军龄还长。
他走过华北的每一条铁路,听过每一个市的方言,知道这里每一座兵工厂的位置。他熟悉这个国家的每一条伤口,每一道疤痕,每一块结了痂又被撕开的皮肉。
但瓶子里的东西,他从来没见过。底下的报告是,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武器打过来,人就没了,但装备还在。不是燃烧,也不是炸的,是整个人消失了。人身上的军服还在,纽扣还在,肩章还在,姓名牌还在。穿衣服的人,变成了一瓶浑浊的液体和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
他的手指在跟前来回转动。他不信超自然,更不信天罚,他只相信情报和逻辑。但情报告诉他,那道蓝光是存在的,那道不屑于发光的武器也是存在的。逻辑告诉他,那道蓝光是用某种科学原理制造出来的,那道让人消失的神秘武器也是用科学原理制造出来的。但他的情报系统查不到那个原理,这才是最可怕的事。
他和其他鬼子一样,习惯了这片土地的贫瘠和落后。但瓶子里的东西告诉他——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华夏人,手里握着一件或几件他不认识的武器。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家,不该有这样的武器。所以这个神秘的人,可能也不是华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