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过罗斯福签过的各种文件——有总统不想签的合约，也有国会不肯批的预算。这些年的周旋让他明白，真正的远见不在于眼前输赢，而在于看清谁才是未来真正能合作的人。在华府那些年，他学会了把目光放得比任何人都远。
但这张清单上的人，他不知道这些人将来会如何——比如那个叫钱学林的年轻人，二十年后会让华夏的火箭飞上太空。
他现在只知道，这是一个交换。六个人，加上一些雷达部件，换一份导弹的图纸。他回到桌边，铺开一张纸，拿起笔，蘸了墨水，开始起草给罗斯福的电报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响，他写的十分认真——八路军的武器图纸，应真实可靠，可派遣相关技术人员来华检查确认。对方要价不高不低，除了之前提到的雷达配件，还要求放行六名在美留学人员回国。
他把“放行”两个字写了又划掉，改成“协助办理回国手续”。想了想，又加上一句，“需确认六名人员是否自愿。”
秘书在旁边等了一会儿，一直到他把电报反复改了几遍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：“罗辰宇这个人，到底是什么来历？”
霍普金斯没有回答，只是看了秘书一眼，心想：“与此人接触后，大都会有这样的疑问。”
霍普金斯在罗辰宇身上看见的不是一个普通人，是一个拥有超越时代技术的人。这个人不属于1941年，不属于黄土高原，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。
虽然霍普金斯不知道他是谁，但知道自己想要他手里的东西——那些顶尖技术。不仅仅是此次洽谈的项目，与德国人正拼命赶工的V2导弹类似的完整设计图外，还有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武器。
英国人连草图都没见到，但设计图出现在了华夏这个山沟沟里。他告诉自己不可能，但图纸就摆在那里，每一个参数都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霍普金斯把电报封好，递给秘书，让人连夜送往重庆，经由米国驻华大使馆转华盛顿。
电报抵达白宫的时候，华盛顿正笼罩在欧洲战火的阴影中。
米国尚未参战，但战争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。国会山的老议员们还在为是否加大援助吵得不可开交。罗斯福靠在轮椅的椅背上，手里捏着那份来自万里之外的电报，电报上印着重庆大使馆的转呈章。
电报末尾有军方技术部门的初步评估意见：图纸真实性存疑，但相关参数符合物理学原理，并非凭空捏造的行外人手笔。
“太平洋舰队的情报部门截获过德国人的零星报告，V2项目确实存在。”马歇尔将军站在地图前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，说了一句跟霍普金斯同样的话：“但英国人连草图都没见过，八路军手里怎么会有完整的设计图？”
罗斯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把那份电报重新看了一遍，目光在“八路军”和“罗辰宇”这两个词上停留了一会儿。
窗外，暮色渐浓。战争正在大洋彼岸蔓延，而他在一间摆满文件的老旧办公室里，捏着一份来自中国黄土高原的电报，试图判断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，手里是否真的握着改变战局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