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条山溃败的消息传到重庆的时候,已经是三天后。二十万守军,在短短二十天里被打得支离破碎。战后清点,阵亡一万五千余人,被俘近万人,失踪者不计其数。物资装备损失无算,苦心经营三年之久的中条山几乎全部丢失。日军方面,据战后的统计,阵亡六百七十三人,负伤两千二百九十二人——不足中国军队损失的两个零头。
委员长把报告摔在桌上,二十万人被十万人追着满山跑,打的稀里糊涂,称此役为“抗战史上最大之耻辱”。
但耻辱归耻辱,仗还得打。面子,也得要。
几天后,《中秧日报》的头版上出现了一行大标题——“晋南大捷,我军予敌重创”。正文里写得天花乱坠,什么“毙敌万余”“缴获无算”“敌狼狈溃退”,把一场溃败硬生生包装成了一场大胜。各地报纸纷纷转载,一时间,举国上下都在谈论“中条山大捷”。
知情者嗤之以鼻,不知情者热血沸腾。但不管知不知情,有一条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从晋南传到了豫北,从豫北传到了华北,又从华北传遍了全国。
——中条山有一支神秘的部队,用三道蓝光,摧毁了四个鬼子旅团部,打死了三个少将,活捉了一个少将。
没有人知道那支部队是谁,没有人知道那道蓝光是什么。因为红党为了避嫌,也为了保护独立团,所以并没有登文发报。
溃兵们说是“天兵天将”,老百姓说是“神仙下凡”,当地的老乡说是“雷公发怒”。传到最后,连重庆的茶馆里都在议论——听说晋南那边,有一支咱们的队伍,人人手持神兵利器,一道光就能把鬼子的指挥部烧成灰。
这些传言,自然也到了戴局长的耳朵里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堆着一摞刚从华北送来的情报。毛秘书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处盖着“绝密”的红色印章,封条上还有他本人的签名。
“局座,这是从晋南回来的人员交上来的。”毛秘书把信封递过去,压低了声音,道:“河南站那边费了不少周折,光是从几万人里找那几个人,就花了将近一星期。找到的三个人员中有一个还参加了淞沪会战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记性极好,他说见过的人,十年都忘不掉。”
戴局长接过信封,迅速撕开封条,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。几张信纸叠得整整齐齐,上面写了字。他的目光在纸上扫过,忽然停住了。
“晋南溃败中,我方人员亲眼目睹了一支神秘部队闯进来,根据衣着应为八路军。在阻击日军追击时使用了先进武器,炸毁了日军八辆坦克。据我方人员描述,带队阻击的八路军指挥官旁边,一直跟随有一个年轻人,目测二十来岁,长得极俊秀,皮肤白净,五官轮廓极深,不似东亚人种。此人的长相,见过的人员都说忘不掉… …”
他看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。他又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信纸,抬起头看着毛秘书。
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,谁也没有说话。毛秘书知道戴局长在想什么——去年“青鸾”的情报里,描述独立团那三个人,用的也是差不多的词。
“不止一个溃兵看到了那个人。”毛秘书压低声音,说道:“我们的人从中筛选了十几个目击者,分别在洛阳、西安、汉中找到了他们,让他们各自描述那个人的长相。三个人说的几乎一模一样——不是普通的好看,是一种让人过目不忘、但又说不清楚哪里别扭。那种长相,看一眼就忘不掉。我们的人找了专业的画师,根据他们的描述分别画了三张画像。”
戴局长翻开上面几页情报,把三张画像从里面抽出来,依次摆在桌上。
他低头看去。三张画像的角度不同——一张正面,一张侧面,一张半侧——但画的是同一个人。轮廓很深,五官立体,皮肤很白,头发比一般人稍长。眉骨微微隆起,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分明。不是中国人,不是日本人,不是任何一个已知国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