筱冢义男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中条山作战地图。地图上，红色的箭头标注着日军的进攻路线，但此刻却像一把把刺向他心脏的刀。忽然，他觉得那些箭头都失去了意义。他知道，伸出去的握着刀的手，被砍断了。四只手，同时被砍断了。
他想起那条明码电报。那条没有署名、没有落款、没有组织标记的电报——“中条山前线全体鬼子听着：限尔等二十四小时内停止一切进攻，滚出中条山。天罚已在弦上，二十四小时后，勿谓言之不预也。”
他当时就觉得有些心慌，甚至就像照着电文那般去做，他心里觉得，这明显就不是普通的电文。但他的参谋长以及手下的军官们对此嗤之以鼻，参谋长后来甚至把那份电报扔进了纸篓。现在，他的参谋长亲自从纸篓里捡回那条电报，放在他面前。白纸黑字，触目惊心。
他这时真想手舞足蹈一番，来缓解心里的烦躁与压力，但他没有这么做，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中条山战役，在5月13日这一天，戛然而止。
这一天，鬼子的进攻势头，被那三道蓝光硬生生地掐断了。
指挥系统瘫痪了，各部队失去了与上级的联系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，不知道该打哪里。有的联队还在往前冲，冲了一阵才发现，自己已经成了孤军；有的联队停在原地，等着命令；有的联队开始后撤，撤得比进攻的时候还快，不知道是否感觉到什么。
这一停，就是三天。
三天里，至少有数万名果军溃兵渡过了黄河。乌泱泱一片人群，争先恐后地撤离。等过了河，到了南岸，才感觉到一丝安全。他们不知道山那边发生了什么，也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。他们只知道，自己还活着。
原本罗辰宇是让张艾伦通知总部，可以派人去接收一下溃军。但是总部考量后，决定还是顺其自然，否则又给果党抓到借口。
北平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。
多田骏的状况不是太好，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轻蔑，变成了凝重，又从凝重变成了如今的恐惧。
“命令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，来北平见我。”
筱冢义男是在5月15日到达北平的。
他走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时候，眼圈黑漆漆的。他站在多田骏面前，敬礼，瞥见多田骏两眼无神，也不敢先行说话。
多田骏看了他一眼，说道：“筱冢君，中条山的事，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筱冢义男艰难地抬起头，嘴唇蠕动了几下，说道：“司令官阁下，关于进攻的方案，我修改了... ...”
多田骏抬手压了压，说道：“四个旅团部，四个少将，三死一失踪... ...”他有些说不下去，嗓子发出嗬嗬的声音，好一会儿，才道：“这些就不说了，我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小丑，成了帝国最无能的将军。”指着筱冢义男道：“当然，对你的评价估计也差不多，东京那边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筱冢君，你不要紧张，我叫你来，不是为了这个战报的事情，我是想问问你，你到底知道什么？”
在罗辰宇发布那条明码电报的时候，筱冢义男就直接电话联系了多田骏，明确指出是不是要暂缓攻击。不过那时候已经是5月12日了，日军早已是离弦之箭，紧急暂停，显然是人力很难做到的，况且底下的旅团长也不会同意。
闹不好，极易出现下克上的情况。
多田骏摆了摆手，示意筱冢义男坐下。他的声音低了下来，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。
“筱冢君，你跟我说实话。你知不知道，那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