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村口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罗辰宇没回自己窑洞，直奔分子重链装置所在的那间屋子。
房间外面有值守的战士，见是罗辰宇和张艾伦，都没有阻拦。
推门进去，房间里黑漆漆的，窗户都用布遮住了。打开电灯，装置就摆在一个实木桌上，旁边放着另一个聚变电池。
因为兵工厂单独使用一个聚变电池，杨村的电灯就停了一些时候，后来因为分子重链装置需要电能，所以从坠毁地又搬来一个。
林晚不在，罗辰宇和张艾伦也就不用解释了。张艾伦从包里拿出工具，站在装置前面，开始拆外壳。罗辰宇站在旁边，用墨子扫描设备，外壳拆开后，屏幕上显示着装置内部的结构图。
张艾伦把外壳放到一边，装置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管道、闪着光的部件和腔体。
罗辰宇凑近去看。装置内部被清晰地分成了三个部分，像人体的消化系统——进口、处理、出口，分工明确。
第一部分是“粉碎腔”。一个圆筒形的金属腔体，内壁布满了细密的纹路，像漩涡一样盘旋而下。原料从顶部的漏斗进入，经过这个腔体后，从底部出来的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了。
“这一部分。”墨子的声音道：“把原料打碎。不管是什么物质，基本进来之后，分子键断开，碎成最基础的分子碎片。而有机分子的化学键断裂需要吸收能量，所以粉碎腔必须从外部持续输入能量才能维持工作。高功率运行时会产生大量废热，因此外面有冷却系统。”
罗辰宇把手放在冷却套上，能感觉到微微的余温。他问道：“化学键断裂需要吸收能量，那发热的来源是什么？”
墨子调出了一张能量流程图，解释道：“发热不是来自化学键断裂本身，而是来自高功率电子元件——振荡器、变压器、冷却泵。这些设备在高电压下运转，能量转化不可能百分之百高效，必然有一部分以热能的形式散发。就像电炉，电能转化成热能，不是因为化学键在放热，是因为电阻在发热。粉碎腔外面的冷却套，带走的就是这些废热。”
第二部分是一个布满管道的“分拣室”。管道像毛细血管一样密密麻麻排列，每一根都通向不同的出口。
墨子继续说道：“这是分拣系统。原料被打碎成分子碎片后，进入这里。系统根据预先设定的目标产物——比如青霉素——识别出需要的分子碎片，把它们筛选出来，分别送进第三部分。不需要的碎片，从另一个出口排出去。”
第三部分是一个密封的“合成腔”。腔体内部有精密的散热元件和压力传感器，腔壁上布满了细小的电极。
“这是重链室。”墨子说道：“分子重链的核心。筛选出来的分子碎片在这里重新组合，形成目标分子——青霉素、橙汁颗粒等。化学键的形成会释放能量，所以合成腔在运行中也会产生大量热量，同样需要冷却。而且这部分耗电量最大，因为你需要用外部能量来引导分子碎片准确地按预定方式键合。这就像盖房子——砖头本身有重力势能，但你要把砖头摆成墙，还得花力气。”
罗辰宇盯着合成腔看了一会儿，就转移了目光。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部分——那个粉碎腔上。
墨子的解释，分子键断裂，不是因为化学反应，不是因为高温高压，而是因为一种特别的振荡波。那是一种如今还没有的物理机制——用精确调制的能量场，在分子层面上引发共振，让化学键像被拨动的琴弦一样自己断裂。不需要催化剂，不需要高温，只需要一个精确的频率和持续的能量输入。
“老张。”罗辰宇思考了很久，忽然开口道：“第一部分那个粉碎腔，它的振荡频率能不能单独控制？”
张艾伦愣了一下，在面板上翻了翻数据，说道：“理论上可以。粉碎腔的核心是一个高频振荡器，通过调节输入频率，可以改变振荡波的特征。但设计的时候，系统已经把参数优化到了合适的效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