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尚张大了嘴,盯着那道银线,心中七上八下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道银线,飞向天空中一架正在俯冲的战斗机。
那道银线太快了。快到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,快到它击中目标之前,人的意识还在半拍之外。它像一根无形的针,从机头穿进去,从机尾穿出来。
第一架被攻击的架战斗机在空中顿了一下,像是一只被定住的苍蝇。
然后,它的机腹下冒出一团火,它的发动机被摧毁了。火越烧越大,把整个机身都吞没了。飞机打着旋往下坠,砸在远处的山坡上,轰的一声,炸开一团火球。火光冲天而起,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。
独立团的战士们几乎都看见了那团火,看见了飞机残骸在山坡上燃烧,黑烟滚滚升起。战士们张着嘴,半天合不拢。
第二架战斗机似乎没反应过来,银线已到跟前。它从侧面撞上去,没有声音,没有火光,只留下一道冷冽的银光。这个飞机的机翼被切断了,像纸片一样飘落下来。失去机翼的飞机翻滚着往下掉,拖着一道长长的黑烟,撞在了山崖上。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山谷嗡嗡作响,碎石从山坡上滚落,砸在鬼子的阵地上,引起一阵惊呼。
后面的飞机总算反应过来,第三架战斗机发现银线在空中打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还未来得及思考,冲着面门就来了。驾驶飞机的鬼子惊慌失措,赶紧将飞机拉起。然而这都是无用功,银线来得太快了,直接穿过他的头部,将他的脸砸得稀碎。随后飞机失去操作,一头冲下西面的山坡,过了好几秒才听到一声轻响。
第四架、第五架、第六架。
银线在夜空中来回穿梭,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战斗机的机枪响起,在黑暗中如同排列的整齐的烟火,但打不中那东西。它太小了,太快了,快得连视线都跟不上。地面上,鬼子三面阵地也安静了,他们也看到空中不同寻常的情况。那些曾经引以为豪的铁鸟,现在一架接一架地往下掉,像是秋天的落叶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上拽下来的。他们看不见那东西,只看见飞机莫名其妙地解体、燃烧、然后坠落。
伪军那边更乱了。枪声也稀了,有人在喊,有人在跑,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。指挥官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来,尖锐、慌乱,似乎是在骂人,又像是在求救。
这场空战,众人感觉看了很久,但实际上才不到两分钟,六架战斗机,三架轰炸机,全部被击落。
罗辰宇心中大震,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战果。他欣喜之余,继续对着墨子发布指令,喊道:“墨子,引导水滴攻击北面鬼子,摧毁其山炮及炮手。”
墨子的声音随即出现,说道:“水滴结构出现破损,外层有撕裂,发动系统超极限,即将停机,已无法进行后续攻击,指令无法达成。”
罗辰宇一怔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夜空中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飞机残骸燃烧的噼啪声。银线在空中绕了一个圈,慢慢地飞了回来,悬停在罗辰宇面前。月光照在它身上,泛着幽光,像是一滴悬在半空中的水珠,在黑夜中尤其分明。
罗辰宇伸出手,它轻轻地落在他的手心里,有些发烫。但随着发动机的关闭,它身上的银色流光也随之消失,变得如同白铁一般。罗辰宇低头看了一眼,水滴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,从头顶到尾部,细细长长,弯弯曲曲的,像是一条干裂的河床。
“果然是坏了。”他摇摇头,悻悻地说道:“还是没法比。”说着随手放进口袋里。可转念一想:“自然是没法比,如果能做出三体人那样的水滴了,还用得着跟鬼子在这磕?”
他想到这里,抬起头来,发现被周围数不清的目光盯着。现在可不是愣神的时候,危机还没有解除,他赶紧转头冲李云龙喊道:“团长,反击啊,从伪军哪里冲出去,那些人估计是吓到了。”
李云龙这才反应过来,他定了定神,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,也不知道罗辰宇用了什么办法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天上的威胁没了,该轮到他了。
他拔出驳壳枪,对着天空放了一枪。枪声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敲响了战鼓。
“冲!”他吼道:“给老子冲出去!”
独立团的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,从岩石后面翻出来,端着枪,嗷嗷叫着朝南面伪军的阵地冲过去。太行步枪的子弹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火线,打得伪军的队伍乱成一团。一营、二营带来的迫击炮也响了,炮弹落在伪军的队列里,炸开一团团火光。
伪军本来就被天上掉落的飞机吓得魂飞魄散,他们觉得这是报应。现在又被独立团一冲,彻底就垮了。有的扔了枪就跑,有的趴在地上举起双手,有的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。指挥官喊破了嗓子也收拢不住队伍,最后自己也跟着跑了。
独立团从南面的缺口冲了出去,北面的鬼子在背后追了一阵,独立团的战士转过身,迫击炮、机枪、太行步枪一齐开火,北面的鬼子就不敢再追了。山炮火力是大,但又不能扛着去追。
李云龙跑在队伍最后,两条腿仿佛不知疲倦。赵刚跟在他旁边,则有些上气不接下气,但仍咬着牙没有掉队。和尚背着一个受伤的战士跑在最前面,肩膀上的人压得他身子往一边歪,但他跑得比谁都稳。
独立团跑了一整夜。
天亮的时候,他们已经翻过了三座山,把鬼子远远地甩在了后面。李云龙靠在一棵大树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汗水和泥混在一起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赵刚蹲在他旁边,脸色发白,嘴唇干裂,但眼神还算清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