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总司令的眼睛盯着那幅画面,一眨不眨,参谋长记录的手开始发抖。
画面继续推进。地球、火星、木星。一颗接一颗,被那道无形的力量展开、拉长、压扁、抹平。土星的光环在二维化的瞬间像一朵花一样绽放,又像一片枯叶一样凋零,连带着光环里的冰晶和碎石,一起变成了画布上的一圈黄蓝相间的粉末。
“它们变成了画。”罗辰宇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像是在念一段已经念过很多遍的课文:“没有厚度,没有温度。只是一幅画。你摸不到它,你碰不到它,你只能看着它。”
啪嗒,参谋长的笔和旅长的烟同时掉在地上,但两人都没有发觉。
副总司令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哑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“你们生活的地方,就这么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李云龙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,很轻,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问别人:“就那么没了?”
画面最后定格在太阳上。
那颗燃烧了四十六亿年的恒星,在二维化的瞬间像是发出了最后一声叹息。它的光一下子亮了千百倍,把整个太阳系都照得雪白,然后那光猛地暗下去。太阳坍缩,不是向内坍缩,是向外铺开。它变成了一张巨大的、发光的圆盘,圆盘的边缘还在往外扩散,还在往外燃烧,但它已经没有厚度了。
它变成了一幅画,一幅燃烧的画,平面的画。
画面停留了五秒钟。然后墨子的声音响起来,还是那样轻,那样远。
“播放完毕。起源号记录,掩体纪元67年5月19日。”
窑洞内一片寂静,林晚和张艾伦默默打开门,拉开了窗帘。
当阳光照射进来,众人回过头。窗外的太行山还在,山还是那座山,树还是那些树,窑洞还是那些窑洞。站岗的战士还在村口来回走动,炊事班劈柴的声音也不时传来,一切都和刚才一样。
过了很久,副总司令站起来。他的腿在微微发抖,但他站得很直。他的眼睛里依然有光,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:“四百六十一年后,太阳系会变成一幅画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罗辰宇道:“罗同志,你们那个时代的人,看到那些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罗辰宇沉默了良久,才道:“在想,我们本来可以不走那条路的,我们错过了很多的路。”
师长摘下眼镜,偷偷擦拭了一下眼角,然后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又戴上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。
“罗同志。”他问道:“那个小纸片,是谁扔的?”
罗辰宇说道:“不知道,可能是别的文明。但不重要,重要的是,只要你的坐标暴露了,就会有人来扔。”
参谋长从地上捡起笔,在纸上继续记录着。
旅长把烟头摁灭在炕沿上。他的手指也在发抖,摁了好几次才摁灭。他问道:“你们... ...咱们后来怎么暴露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