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刚再次沉默了,他想问:“你凭什么让我信你?”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,跟鱼刺一样,咽又咽不下去。
他的脸就是证明,如果说一个人长这样,那还情有可原,但三个人都是如此,就说不过去了。而且这个人的说话方式,和习惯说谎的人不一样,他不用“可能”“也许”“大概”这些词,他就是在陈述事实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赵刚正要另外找个话题,忽听得团长同志在外面大声说话。
罗辰宇走到门口,侧耳倾听。
“磺胺?老子要有磺胺还用得着在这儿转圈?你告诉老子上哪儿弄去?”
这是李云龙的声音。
“老李,那几个重伤的真的撑不住了,烧到四十度,伤口全化脓了… …郎中说不截肢就得死,可截了肢也未必能活… …”
这个人的声音赵刚认识,是刚才迎接他的孔捷。
罗辰宇走到门口,不远处,李云龙正对着一个穿灰布军装的中年人说话,那人一脸愁容,眼眶发红。
“他娘的!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,最恨的就是没药!”李云龙骂了一句,一脚踢飞地上的土坷垃。
罗辰宇问赵刚道:“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?磺胺是什么?”
赵刚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“未来人”解释,在这个时代,一个简简单单的药名,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“磺胺是一种药。”赵刚道:“能消炎,能救治感染的人。咱们根据地缺这个,鬼子的封锁太严,运不进来。重伤员要是伤口化脓,没有磺胺,几乎就只能等死。”
罗辰宇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他走回窑洞里面,看了一眼炕上躺着的张艾伦和林晚。张艾伦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,呼吸平稳,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;林晚还在昏睡,却也不必担心。
外面,李云龙的声音继续传进来,嗓门大得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:“这狗日磺胺,老孔,你给我说句实话——那几个弟兄,到底还能撑多久?”
孔捷的声音插进来:“老李,要不…要不… …”
“要不什么?”李云龙吼道:“要不看着他们死?我李云龙做不到!”
孔捷一拍大腿,叫道:“哎呀,我是说实在不行,先锯腿吧,万一能保住一条命也是好的。”
罗辰宇没再犹豫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李云龙和孔捷听见门响,同时转过头来。孔捷眼睛红红的,看见罗辰宇,愣了一愣,没有说话。
罗辰宇走到两人跟前,问道:“伤员在哪里?”
李云龙还没来得及开口,孔捷已经抢着问道:“你... ...你能救?”
罗辰宇点点头。
孔捷来不及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,二话不说,拉着他转身就走:“快跟我来!”
李云龙,赵刚跟随在后。
几个重伤员被安置在村西头的一间屋子里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血腥味和脓臭味扑面而来。八个人躺在草席上,有的昏迷不醒,有的微闭着双眼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墙角堆着带血的纱布,地上有一摊摊黑色的污迹,那是放血放脓留下的。
一个头发半白的郎中蹲在角落里,正用一把小刀在一个战士的腿上刮着。那战士咬着一条毛巾,浑身发抖,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。
罗辰宇快步走到郎中身边蹲下来,看了一眼战士伤口。
小腿上一大块烂肉,脓血模糊,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。郎中用刀刮一下,那伤员就抖一下,毛巾咬得咯咯响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罗辰宇说道。
那郎中抬起头,看见他的脸,不由得愣了一下,连下刀的手都停了。罗辰宇没给他愣神的时间,直接从腰间摸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。
这盒子巴掌大小,入手微凉,表面光滑如镜。
他打开盒盖,里铺着一层细细的银白色粉末,亮亮晶晶,像是月光被碾碎后洒在里面,在光线暗淡的屋子里十分明显。
这是纳米救护机器人的休眠状态,一共还有九千多万只。
在2400年出逃的飞船里,几乎每人都会随身携带一个这样的盒子。每个盒子里固定有一亿个纳米机器人,机器人可以自我复制,用于修复损伤的人体组织,只要不是当场死亡,基本上都可以恢复。
不过在重伤情况下,最少也要用到一千万个机器人才能快速起效。而盒子里至少还需保留三百到五百个,才能让它们自我生产。低于这个数,可能会产生机器人异变,那时候整个盒子都可以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