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回走,一路上谁也没说话,只有脚踩在枯枝上的咯吱声。
李云龙走在最前面,脑子里乱糟糟的:那铁疙瘩是什么?那些人是谁?从哪儿来的?为什么会掉在这儿?
那个年轻的问了“哪一年”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?他以为现在是哪一年?
想不明白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事儿不能声张。
“你们几个,”他粗着嗓子说道:“你们都背过保密条例,今晚看见的,谁也不许说出去。”
“是!”几个战士正色应道。
李云龙又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三个人。
年轻的男的那个又昏过去了,眉头皱着。年纪大些的一直没醒,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滴,脸色白的跟纸一样。那女的安静得像一尊雕像,清冷清冷的。
“他娘的。”李云龙骂了一句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三个人,但他知道另一件事——既然落在他地盘上了,就是他的人,不管是从哪儿来的。
赶到独立团驻地时,天已微亮。
孔捷也是一夜未眠,团长带队出去,状况不明,他亲自在村口周围布了三道岗哨,又安排人在半路上接应。
李云龙回来后,把三个人安排在村子最里面的一间空窑洞里。那窑洞原本是放杂物的,有土炕,但是塌了,他让人收拾出来,搭了三张简易的床铺,又抱来几床被子。虽说被子有点旧,但好歹暖和。
三人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,那个年纪大的经过包扎也仅是昏迷。于是这事儿瞒着孔捷,只每天安排人送饭送水,但不许任何人进去打听。
两天了,那个年轻的男子醒了一次,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,但有两个字十分清晰,是墨子两个字。
“墨子?”李云龙咀嚼着这两个字。
一旁的警卫员说道:“团长,团长,俺知道。”
“你小子知道个啥?”李云龙问道。
警卫员道:“俺知道,墨子,是说咱们古代一个很厉害的人。“
“是吗?”李云龙一怔,想了想,说道:“你接着说。”
“没了。”警卫员小声道。
“没了?”李云龙笑骂道:“你小子,弄半天就说了个这?就会胡咧咧。”
那年轻男子说完,便又昏过去。
那年纪大些的也没有清醒过来的苗头,不过头上的伤口倒是止住了出血。女的也一直没醒,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。
山里的那几具尸体,在第二天白天的时候,已经派人去埋了。就埋在那个山沟里,每人一个坟包,排成一溜,没有墓碑,也不知道名字。李云龙去看了,站了一会儿,抽了根烟,也没说什么。
断裂的残骸也用树枝遮盖了,李云龙知道这是好东西,只是太大了,暂时弄不回来。
回来之后,他让通讯员去打听一下,最近有没有听说谁家的飞机丢了。答案是没有。鬼子那边也没动静。
这三个人,就像真是从天上凭空掉下来的一样。
李云龙这两天就坐在团部的炕上,抽着烟,皱着眉。这仿佛是老天爷给这土的不能再土的泥腿子,出了一个天大的谜题。孔捷看出他有问题,问了几句,什么也没问出来。
这两天他确实想了很多。
如果这三个人是鬼子派来的,那怎么解释那个铁疙瘩?鬼子要有那玩意儿,早就打到毛子那里了。
如果他们是毛子……也不像。毛子他见过,白是白,但没这么白,而且皮肤粗得跟抹布一样。
如果他们是米国……更不是。米国人他没见过,但听人说过,跟毛子差不多?
如果他们是西南派来的?想多了。
想不通,且费了脑子,仍然想不通。这让本不富裕的、能思考自然科学的脑细胞,在这两天大量损耗。
但有一件事他想通了——不管他们是谁,从哪儿来的,既然落在他的地盘上了,就是他李云龙的人。就算以后要交给上级,也得先给独立团做点贡献再说。
这时候他倒是想念起一个人来,这人就是政委,要是政委在,倒是不用操心了。至于副团长,那孔二愣子更别提,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。
“团长。”通讯员进来报告:“旅部的信。”
李云龙接过那张信纸,扫了一眼。上面写着要委派政委,最晚后天到。刚才还想着有政委挺好的李云龙,把信往桌上一拍,嘀咕道:“又来一个政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