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城外十里,汉水岸边,一片占地广阔的官办工坊区拔地而起。
整片工坊划分成数个区域:锻造甲胄刀枪的锻坊;打造弓箭矢镞的弓作;专门处理硝石、硫磺、木炭的火药作坊;还有新设立的火器铸造区,筑起数座高大化铁熔炉,日夜炉火不息,黑烟滚滚直冲天际。外围修筑围墙哨卡,由专门的卫兵把守,严禁无关人员随意靠近。
赵承武总揽全部工坊调度,又从匠人之中挑选经验最丰富的老铁匠做总匠头。张亮把那一批“府库旧藏”的火器图纸交付下去。匠人们拿到图纸,反复观摩研讨,很多构造是他们从前未曾见过的。
“这鸟铳枪管加厚,药室扩大,这般设计,能够承受更大的火药推力。”总匠头拿着图纸,指尖摩挲纸上线条,连连惊叹,“还有这硝石提纯之法,去除杂质,火药威力便能大涨,还不容易炸膛。”
万事开头难。纵然有图纸在手,实际铸造依旧磨难重重。
第一批按照新图样浇铸的鸟铳,接连出现好几支炸膛。熔炉控温不到位,铁水杂质过多,枪管壁厚不均匀,一填装火药击发,当场炸裂,还灼伤两名匠人。铸造虎蹲炮更是艰难,砂型开裂、炮体气孔密布,接连报废数套铸件,耗费大量熟铁与木炭。
工坊之内人心浮动,不少老匠人私下议论,觉得这些古怪图纸只是纸上空谈,不切合实际。
张亮得知工坊受挫,没有苛责匠人。他亲自来到城外工坊,查看报废的炮管与炸裂的鸟铳,和匠人们坐在一起,结合图纸点出砂型烘干、铁水浇筑顺序、冷却节奏上的问题。他的讲解句句切中要害,在场老匠人头一回见到对铸造如此通晓的义军统帅,心中的轻视一扫而空。
“造火器,本就是一次次试错。报废在所难免,不许责罚工匠。”张亮当众发话,“钱粮物料只管供给,不怕耗费,要的是能上阵可靠的成品。”
得到主公的全力支持,匠人们放下心理负担,反复调整工艺。
与此同时,专门的火药作坊也在紧锣密鼓运转。按照图纸记载的提纯工序,把土硝反复溶解过滤结晶,去除泥土杂质;硫磺精炼,木炭选用硬质松木烧造,严格按照比例称量拌合。从前荆襄明军的火药配比混乱,杂质繁多,威力弱还极易受潮,经过新工艺制作出来的黑火药,燃烧迅猛,威力提升一大截,稳定性也更好。
历时近一个半月,第一批改良后的鸟铳,终于走下锻炉。
校场之上,专门划出试射区域。张虎亲自带领一队火器老兵,进行实弹试射。
砰砰的铳声接连响起。新式鸟铳射程优于旧有明军鸟铳,枪管壁厚均匀,连续十余次击发,没有发生炸膛事故。只是批量铸造依旧缓慢,受匠人、熔炉数量限制,每月仅能产出三十余支。
又过数日,第一门轻量化虎蹲炮浇筑完成。炮身比明军原版减重两成,方便骡马驮运随军机动,同时保留足够的膛压,可发射散弹杀伤集群敌军。试射之时,铁砂横扫出去,数十步之外的木靶成片碎裂,威力惊人。
试射结束,赵承武神色振奋,向张亮回禀结果:“主公,鸟铳、虎蹲炮,皆试造成功。只是产量有限。”
“产量可以慢慢扩大。”张亮望着校场之上冒着淡淡硝烟的火器,“优先装备精锐战兵。挑选心思缜密、沉稳的士卒,成立专属火器队。火器队单独训练,严格操练装填、瞄准、阵列轮射。不可把火铳当作普通兵器随意分发。”
“另外,记录全套工艺,所有图纸、火药配方,列为军中绝密。苏凌月安排人手,严查工坊内外,严防图纸、工匠被明军、其他义军暗中窃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