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期起义那种野菜果腹、同甘共苦、只为活命的韧劲,慢慢淡了。
各路老牌头领手握兵马、占据缴获,开始滋生享乐之心。
有人私藏缴获金银,不再尽数上交公库;有人抢占掳来的粮布,优先滋养自家亲部;有人对战功挑肥拣瘦,硬仗躲、好处抢。
高迎祥身居主位,连战连胜之下心气渐骄,多喜称颂、少察弊病,对旧部亲信多有纵容,整营法度日渐松弛。
乱世大军,一旦无律,乱象必生。
唯独张亮一部,依旧是闯营之中最特殊的一支。
张虎每战必先,悍勇无前,却从不私取一物;赵承武治军严苛,昼夜整训,军阵丝毫不乱;苏凌月掌侦刺暗探,日夜巡查内外,奸细流言尽皆掐灭;沈砚规整文书粮草,公私分明、账目通透。
四人各司其职,铁三角架构稳如磐石,本部风气清正,与周遭杂乱闯营格格不入。
李自成依旧坐镇后方,全权负责流民安置、降兵收纳、后勤统筹。
他依旧勤恳、依旧体恤百姓、依旧公允处事,在外人眼中,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、心向底层的良辅之人,无半分乖张私心。
但张亮站在更高处,看得更细、更远。
他察觉到李自成身上一种极淡、极隐蔽、与生俱来的特质——并非当下谋反的私心,而是乱世枭雄独有的底层共情与笼络天赋。
对待普通饥民、落魄士卒、无依流民,李自成永远耐心安抚、好生安置、肯给活路、肯分口粮。
可对待闯营中那些骄奢跋扈、贪图享乐、仗势欺人的老牌头领,他虽面上恭敬、从不争锋,心底却始终冷淡疏离、绝不深交。
此刻的他,依旧忠心辅佐、勤恳做事。
一旦日后大势变动、上层崩塌,他这般人,最容易一呼百应、乘风而起。
夜色渐深,营帐外风声萧瑟。
李自成整理完流民名册,上前拱手:“主公,近日营中各部乱象渐多,旧部多有奢靡放纵、欺压新来流民之事。长此以往,民心必散,闯营根基恐会自溃。”
他语气恳切,所见所思,皆是公心大局。
张亮微微颔首:“你所见不假。大势虽盛,内里已虚。”